秦放鶴就有點急了,“那這預算”
天元帝沒好氣道“邊兒上站著去”
秦放鶴一怔,倒是有些觸動,“這,太子殿下來請安,臣”
“不要銀子了”天元帝端起熱茶抿了口,從冉冉升起的水汽間望過來。
然后秦放鶴就乖乖去一邊站著了。
剛站好,太子就垂首而入,先行大禮請安。
結果稍后起身一抬頭就是一愣,正對面靠墻站著的秦放鶴沖他靦腆一笑。
在這兒撞上,怪不好意思的。
“太子今日過來,可有什么事么”天元帝問道。
“哦,”太子瞬間回神,恭順道,“并無要事,只是今日突降大雪,兒臣憂心太后和父皇的身子,故而忙完了兵部事務后,特來探望。”
還是四皇子時,他就曾在禮部和鴻臚寺等衙門歷練,如今得封太子,則正式開始在六部輪轉。
世人雖常將六部相提并論,然實際地位并不均衡,吏部和戶部地位超然暫且不論,天元二十一年、二十二年萬國來朝,禮部的人紅光滿面,走路都打飄,可使團一走,馬上就成后娘養的。
前些年朝廷大興工事,又兼造船造炮,工部地位便扶
搖直上。
這幾年準備對海外用兵,兵部日子也越發滋潤。
倘或他不是太子,如今且去不了兵部呢。
聽到這兒,天元帝就猜到太子的來意,“哦說來你去兵部這些日子,可有什么收獲”
太子忙謙虛道“不敢妄談收獲,諸位大人皆是朝中棟梁,去后方覺我之不足,更覺父皇之不易”
聽他這般自謙,天元帝反倒滿意,叫他坐下說話,“莊子曰,吾生也有涯,而知也無涯。以有涯隨無涯,殆已人無完人,這也不算什么,縱然是朕,到了這般年紀,也要日日讀書精進。你是太子,來日便是皇帝,一國之君,最要緊的是學會如何用人,用能人。”
什么人做什么事,你一個來日想當皇帝的人難不成還想萬事精通
那完了,路走偏了
哪怕真全知全能,一人之力也應付不來,關鍵還是要學會馭下。
“是,兒臣受教了。”太子忙起身道。
做了太子之后,他反比從前更謹慎小心。
“坐,坐下說。”天元帝壓壓下巴。
氣氛不錯,天元帝問了太子幾句閑話,又道“今日果然無事”
太子略一遲疑,“果然還是瞞不過父皇。”
“講。”
“是,兒臣近幾日在兵部行事,也聽得高麗求援,據說如今便有使者在城郊驛館等候消息”太子說得很慢,生怕觸到雷區。
不等他說完,天元帝就嗯了聲,“你想問朕為何遲遲不發兵”
“是,父皇圣明。”太子忙道。
天元帝忽然問了個貌似風馬牛不相及的問題,“你日常讀諸子百家,最常看哪幾本”
“回父皇,兒臣多看孔孟之言,”太子又想起方才天元帝引用莊子,故而又不著痕跡地補上,“只偶爾也看看老、莊。”
“孔孟多仁政,老莊恣意,不錯,”天元帝撥弄幾下手串,不等太子松口氣,突然又來了句,“但治國非等閑事,法家、墨家、兵家的攻伐征戰之術,讀讀也無妨。”
太子聽了,心尖兒一揪,壞了,說錯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