鄒賢實“轟”地一聲倒在地上,身體抽搐,瞪到凸起的雙眼里充滿了恐懼。
死不瞑目。
“鄔善平也正式被判刑了吧”
“他去年就已經被判了,七年。”
“李蘭瓊無期徒刑,不可能再回城。”
孫澄坐在平安里中心花園,看著藍天白云,“該伏法的一個都沒有逃過。”
水瑯“嗯”了一聲。
鄒賢實這一年半,一直向上面提出訴求,想要單獨見孫澄一面,孫澄卻一直堅定拒絕。
直到鄒賢實死,孫澄都沒有與他再單獨說過一句話。
“你接下來打算怎么辦”
“國家已經把你上交上去的一批黃金返還給我,改革開放了,有錢怎么都能活。”孫澄看了一圈平安里建設狀況,“能夠親眼看到鄒賢實死,又能親眼看到平安里居民的生活恢復正常,我這下半輩子,已經很知足了。”
水瑯看著孫澄,“你想住在平安里”
孫澄搖了搖頭,“你忘了嗎我在湖郊有家,現在鄒賢實和李蘭瓊這兩個最大威脅消失了,我可以帶著父母回家了。”
水瑯點了點頭,“勞動學習改造班這批學生都已經取得三級工證明,棉紡行業各大工廠都在搶著要他們,工商局也在準備扶持高檔絲織布料生產,你如果想繼續與她們在一起工作,可以選擇留在城里,年齡并不是問題。”
“不了。”孫澄還是搖頭,“孫澄的過往仇怨都已經徹底解決干凈了,我現在要做回湖郊劉阿蘭,好好侍奉給我第二次生命的父母終老,他們除了自己家鄉,還是不習慣其他地方,人老了,都希望最后能夠落葉歸根。”
“看你這狀態”
水瑯想了想,“我給你提個建議,聽不聽在于你自己。”
孫澄轉頭,好奇問“什么”
“錢放在手里,哪怕是黃金,也會貶值,其實錢倒是次要,關鍵是你這狀態,感覺你現在的父母一旦走了,你等不了一天就會跟著走。”水瑯看著她,“我應該沒有猜錯吧”
孫澄一怔,笑了笑,“你沒有猜錯,我確實有過這種想法,前半生的執著都已經徹底解決了,余生唯一一件事,就是把父母照顧好,不讓他們白養我一場,除此之外,我對這個世界也沒什么念想了,活夠了。”
“我建議你把手上這批黃金拿出來,乘上改革開放的東風快車,將肇嘉與茂華合并起來,重新辦一座紡織新廠,重振肇嘉當年的風光。”
水瑯一說完,孫澄就愣住了,“你是說,辦廠”
“
對,就是辦廠,現在勞動改造學習班培養出來這么多人才,曾經的茂華印染廠現在持虧損狀態,你可以與國家公私合營,將這批人才全部集合到一起,辦一個新廠。”
水瑯接著道“勞動改造班的學生,百分之九十都是平安里的居民,她們的父母曾經也都是肇嘉棉紡廠的工人,與其像你剛才想的那樣活著等死,不如再行動起來,為平安里的居民,也是為茂華印染廠將要面臨下崗的工人一個就業機會。”
孫澄依然怔愣著,好半天沒說話。
“我,重辦肇嘉棉紡廠”
水瑯聽到她的尾音已經開始顫抖哽咽,“國家現在大力支持商業,你手里有錢,會很受到工商局的歡迎,當然,決定權還是在于你自己。”
沉默一會兒。
“我做”
孫澄突然堅定道,表情與眼神已經與剛才截然不同,就像是秋天枯萎的落葉,一下子轉變到春天翠綠的嫩芽,充滿了新生的希望,“我做水瑯,我做”
“好的好的,你別太激動。”
水瑯笑著道“辦廠的事,你可以去找儲煦,你現在不但有高級技術工人,還有總顧問,他如果知道你要重辦肇嘉棉紡廠和茂華印染廠,估計會比你更激動,一定會掏心掏肺幫助你把新廠辦起來,其他不懂的地方,還可以去找詹老和工商局的宋會長,他們也會大力支持你,給你最大的幫助。”
孫澄長舒一口氣,點了點頭,“水瑯,真心謝謝你,真的很慶幸認識你,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