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相對一瞬,他目光移向水壺。
他恐怕是沒見過這么簡陋的“自動”燒水壺。
燒水壺溫度攀升,兩人都沒說話,直到開水咕嚕響打破詭異的靜謐。袁知乙抽出一次性紙杯,倒水,放在祁聿手邊,意思意思做了個“請”的手勢,然后拉過高腳凳坐下刷手機。
有禮貌,但不多。
他還是沒動靜,她盡主人之誼招呼道“沒有茶,將就喝,”頓了頓又補充,“也沒有毒,放心喝。”
祁聿轉著杯口,下巴往她腰部指了指。
袁知乙順著他的視線低頭,不明所以,“有話請講,我聽得見。”
祁聿氣定神閑“你們店的待客之道就是站著多喝燙水”
他剛才是瞥她的高腳凳,無聲指控她的怠慢。
袁知乙左右看,從一堆貨物里扒拉出一張馬扎,蹬在邊上,“請坐”
祁聿看著那馬扎,眉頭緊緊擰在一起。
就在袁知乙以為大少爺要冷聲拒絕時,他抬腳把馬扎撈近坐了下去。
馬扎就小腿肚一般高,換別人憋屈死了,但他在哪都是一副主場感極強的模樣,腿隨性敞開,雙肘撐膝蓋上,歪頭摘下鴨舌帽抓了抓頭發,挺閑適。
袁知乙覺得祁聿這人挺神奇的,坐個馬扎都能坐出一副渣男樣來。
他目光忽然移過來,輕巧一個對視,眉頭輕揚,好似抓住了她“偷窺”。
袁知乙神態自若“還有什么需要”
祁聿卻不答,戴回帽子,手機一橫,點開了游戲。
門外,一邊干活一邊觀察屋內的李環忠納了悶,低聲道“里面怎么那么安靜,他們不說說話加個微信什么的”
承芳嘆氣“人家不熟。”
胖嬸歪頭,“我怎么覺著他們像是熟得很”
話音未落,祁聿恰巧往外邊看,三人趕緊各忙個的,不再明目張膽往里邊瞧。
祁聿沒了游戲興致,百無聊賴打量店里的陳設,老舊的修車鋪,沒什么新鮮玩意,卻在收回目光時,被抽屜露出的紅頭文件吸引東州大學轉專業家長同意書。
袁知乙想收起來已經來不及,眼看著文件被他抽走,她站起來搶,祁聿眼疾手快扣住她的手腕,把文件高舉過頭頂,她墊腳去夠,夠不著。
“祁聿”袁知乙低呵。
身高劣勢下,袁知乙只能眼睜睜看他瀏覽完文件。
她手腕被他攥著,上身貼著他的胸膛,視線與他喉結齊平。
祁聿身上很好聞,離得近才聞到的淡淡皂感,但不是普通洗護的味道,帶著點焚香,冷冽靜謐的距離感,反而讓人有些燥。嗅覺刺激記憶,袁知乙后知后覺這情境、這姿勢似曾相識。
當年她給許堂英的那封感謝信被搶他走,兩人對峙之時也是這個姿勢,不過那會兒他連看都沒看,扔到了花圃里。
但凡看一眼,就不會認為那是一封情書。
“還給我。”想起往事,袁知乙耐心耗盡。
祁聿眼神示意店門外。
袁知乙知道李環忠正悄摸留意這邊,趕緊退了兩步抽身。
祁聿松開她手腕,順勢鳩占鵲巢坐到她的高腳凳上,優哉游哉轉了小半圈,滿不在意地把文件丟桌上,“轉到電子系要干什么,修電視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