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黛心底悶了悶。
“今天夜里,咱們要吃元宵、放河燈、看舞獅。”
孟軻道“你們跟緊我。”
孟軻生在長安,打小是上躥下跳的孩子王,對這座城熟門熟路。
幾人沒吃晚膳,填飽肚子是當務之急,由孟軻領路,來到一家元宵店。
店雖不大,聚集的客人卻是眾多,好幾個戴著形狀古怪的面具,很惹人注意。
見施云聲打量,施黛解釋“戴面具是上元節的傳統。你感興趣的話,待會兒我們去挑幾個狐貍,狼,昆侖奴什么的。”
她記得以前看過的古裝劇里,常有男女主在燈會上互揭面具的鏡頭。
施黛沒打算戴。
她得留著一張嘴來胡吃海喝。
元宵很快端上桌,熱氣騰騰,輕煙繚繞。
圓滾滾的白胖子在碗中浮浮沉沉,個大均勻,憨態可掬。
送進嘴里,皮薄餡多,施云聲一口吞掉。
“味道很好吧”
孟軻眼帶得意“這是我小時候就有的鋪子,百年老店,長安一絕。”
她說罷扭頭“白硯覺得如何”
江白硯“口味極佳,多謝夫人。”
叫夫人實在生疏。
孟軻糾正“是師娘。”
唇邊抿出淺淡一抹笑,江白硯道“師娘。”
純然無害,安靜乖巧。
施黛給懷里的阿貍喂了口元宵,瞧他一眼。
在她看來,江白硯很厲害。
從小家破人亡,又被邪修當作替傀,連正常的歡愉都感受不到
。這樣的境遇放在別人身上,鐵定要成極端反社會人格。
江白硯情緒穩定,除了偶爾往他自己身上捅刀子,始終溫溫柔柔,不見絲毫陰郁之意。
想到這里,施黛心頭一動。
他現在,還會做自毀的事嗎
她走了下神,忽然聽身后一陣喧鬧。
“來了。”
孟軻搓搓掌心“店里的猜燈謎。”
施黛順勢望去,幾個紅艷艷的燈籠在墻頭依次掛起。店老板抬臂輕拉,第一個燈籠下方展開一張紅紙。
紙上用遒勁有力的字跡寫下幾個大字
小白人著黃衣,腰彎彎甜如蜜。
施黛
沈流霜
長時間的沉默。
不約而同地,桌前幾雙眼睛默默挪開,落在那道小小的明黃身影上。
正彎腰低頭吃元宵的施云聲
隱約意識到什么,施云聲抬起眼,看清紅紙上內容的瞬間,聽一名食客揚聲道“我知道,是香蕉”
施云聲
你們才是香蕉
店老板慈眉善目“答對了。正是蕉子。”
話音落,扯開第二個燈籠下的字條。
燈謎難度逐漸增加,從最初的多人秒答,到后來的全體食客抓耳撓腮。
唯有一人是例外。
一片寂靜里,施敬承清潤的喉音穩穩落地“此字乃鮮。”
孟軻興致頗足“好樣的再來再來。”
施敬承頷首,揚起嘴角。
待又一個燈籠打開,不等旁人看清謎面,施敬承已道“此物為蛇。”
孟軻給他喂一口元宵“為何是蛇”
施敬承乖乖咽下,不再繼續答謎,耐心為她解釋謎底。
施云聲
這是他爹他怎么覺著見到一只在他娘面前開屏的孔雀。
“厲害吧”
施黛小聲“聽娘說,爹是猜燈謎的天才,天賦冠絕長安城。”
用孟軻曾經的原話來講,是“上元節一霸”。
施敬承著青衫,一副儒雅文人的打扮,之后接連解開幾道最難的燈謎,引得食客們連連嘆服。
客人不知他是鼎鼎大名的鎮厄司指揮使,其中幾個閑來無事,笑著搭訕。
施敬承倒也沒架子,和孟軻一道,與陌生人相談甚歡。
吃完一碗元宵,渾身被熱意填滿,驅散冬夜嚴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