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論姜氏怎么說,殷壽都不為所動,他只是拍了拍姜氏的肩膀,一聲聲無用的安撫,裹挾著他經常望向姜氏的溫柔目光,朝她而來。卻讓姜氏覺得他那些溫和深情的目光,從未如此叫她悲切。
可哪怕夫主的動作再溫和,言語再安撫,雖覺安慰,但人心畢竟不是白云過隙,被揉皺過的布,又怎么會一如既往,妥帖依舊呢
姜氏忽然覺得,自己從未了解過殷壽。
那偶爾望向她的含情目光中的溫柔,到底是對著她,還是對著她所剩余的價值呢她這些年的善解人意,端莊賢淑,換來的,竟是連自己的孩子都護不住的結局嗎
所謂夫妻,真的所有結局,都逃不過至親至疏,至遠至近嗎
但不日就要離開的姜寐,當晚卻只是呆在王宮之外的宗祠修煉清氣。
因為并沒有在壽閣,依靠敏銳的聽力聽到這樣的一番對話,所以她離開朝歌的時候,自然也沒有看透自家姐姐和那位她本以為古道熱腸的姐夫,在一派和諧的外表下,是有多知己知彼,卻又多貌合神離。
“你得答應我,不論到哪兒,都要傳信給我。”姜氏欲言又止,但最后似乎還是妥協,只想妹妹同自己報個平安。
“我答應我答應。”
但是到哪兒都報平安,多不自在呀。
面對姐姐的千叮嚀萬囑咐,姜寐一心想的都是近在牧野的楊戩,和世間萬物的自在美景。于是口頭保證得極好,且還順便禍水東引給了自家姐夫“姐夫姐夫,我姐姐和小外甥就交給你照顧啦”
殷壽點頭笑了笑,一派和善。
只是在姜寐放心轉頭的下一刻,她就很習以為常地發現自己又不能講話了。
“”原因無他,她撒了謊,做了壞事,自然又該啞一段時間。
還好道別道得快。
沒讓姐姐擔心。
可城門口送別的人都沒有發現,她們只看到那載著大商少司命的馬車越走越遠,直到朝歌的田野再也望不見那送別之人的坐騎,少女的另一段旅途,才算就此開始。
而姜氏是在姜寐走后第三日,才收到返回的車夫與仆從,以及眾人帶來的逃跑信件的。她并不訝異自己的小妹會突然逃跑消失,因此在離別之時,只希望妹妹能經常給自己保平安而已---
畢竟,離了籠的小鳥,又怎么會再留戀籠子有多繁華,有多安逸呢
而她自己,也不過是一個,始終出不了籠子的鳥而已。
此刻的姜寐,卻載著姐姐遠遠的祝福和希冀,只背著最簡單的行囊,行走在朝歌到牧野的路上。
她卸下了屬于少司命的禮袍,只穿著淺黃色的廣袖長袍,只配著姐姐為她裝飾的半玉玉掛。行囊里只帶著水、食物、龜甲、就能輕輕松松地奔赴在許久未見的山水之間,赴一場久違的山野之樂。
少女的眼眸可以看到更遠的地方的美景,鼻子可以聞到更深更久的花香,耳朵可以幫她躲避百米之外的危險,足夠叫她哪怕孤身一人,都可以應對自如。而更不同以往的,是她這回可以自如地用聲音回應這山野的風聲,和這耳畔熟悉的呦呦鹿鳴---
鹿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