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寐在說出今日最后一道龜甲上的紋路含義后,終于看向比干,寫出了自己這些天來的疑問。
就像剛剛姐姐說的那樣,已經三個月了,她幾乎學會了全部比干布置給她的作業,閉著眼就能背出她們大商的歷史。可比干最開始說的那句啞癥,就是未經修煉,且心性欠佳,而造成的口竅不通,卻始終得不到其解法。
望著女孩逐漸長高,逐漸長大的姿態,比干終于還是嘆了口氣,向她揭露了他們這種修煉體質的劣勢所在。
“七竅玲瓏心,不好修煉。”老人的話里似乎含著勸退“其實你不修煉,以這身本事和天賦,也可成為大商的大司命,一生安穩。”
但是,她是想說話的。
她想和姐姐哥哥說話,想喚一聲父親,還想和楊戩聊天。
她更不想自己的小外甥一出生,就被別人說,自己的小阿姨是個啞巴。
姜寐不解,透亮的眼眸全是堅持。
眼看著少女全是不服輸的神情,比干這才搖了搖頭,繼續說道“之前我與你說,七竅玲瓏心的好處與天賦不少。但若要大成,卻也難得困苦首先,你需要在開啟修煉之后身心通明,不可生妄念,不可言妄語,且要歷經七竅滿七年,七竅空七年的劫難,才能修煉大成,證得一身通天氣運,護佑眾生。”
“你不如先去和王子妃商量,如果真的準備好了,再來尋我。”
姜寐耐心聽著這些比干之前沒有告訴過她的話,雖然想大罵詐騙,但到底還是沒得罵。
少女跽坐的時候已然能夠收斂不少傲氣,可比干的話,還是叫她一陣恍惚。深邃精致的眉眼一旦失去表情,就會冷清得如同高高在上的神女一般。
冷靜下來。
也就是說,七竅玲瓏心大成,需要保持善良,不能說謊。
在修煉之初,她確實會七竅通明,恢復能說話的能力;但是在后面七年,她卻會和比干師父所說的一樣,七竅皆散,不僅啞,還聾,還瞎,還聞不到花香,嘗不出味道。
也就是說,她會,成為一個廢人,吃不出姐姐做的飯菜,聽不到哥哥的嘮叨,看不到楊戩他們的模樣。
這說說是天生的祥瑞之體,但現在聽來,讓姜寐竟升起一種苦難的感覺。
比干顫顫地起身,打算將主祠留給姜寐一人。
可當比干到大門外時,卻忽有所感回首望去。
只看到姜寐用那雙對龜甲而言過小的手,一人拿起了龜甲。小小的少司命,烏發如瀑,白衣勝雪,氣質高潔,孤零零地坐在火堆旁,唯有滿屋的祠位和渺小的燭火陪伴著她,照著她將龜甲置于額前、唇前、胸前,再昂首高舉,將龜甲高高置向天際,似乎在向上蒼要一個自己回答不出的答案,要一個無法決斷的決定---
這是祭祀占卜之人都熟悉的手勢,比干自然清楚姜寐想做什么,雖有所察覺,但亦未曾制止。
這也是姜寐第一次在沒有比干帶領的情況下完成這一場占卜。
但他知道,自己天賦異稟的小徒弟,已經有這個本事為這天下的任何一個蒼生占卜,但也永遠無法占卜到屬于他們這樣,司人命,祭天運之人的命理。
“司命不可占卜自己的壽數,只將余生奉予天命與上蒼。”
這也是比干教誨給姜寐的第一句話,是他要她記清楚的最開始。
直到龜甲之上裂紋彌漫的聲音,逐漸擴散先是纖細如微,再是道道明晰,最后錚錚碎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