壽閣內,姜寐拉著姐姐的袖子輕輕拽動,而面對依舊想靠撒嬌來掩蓋罪過的姜寐,姜氏終于撫額長悲,產生出不想見到小妹的想法。
姜寐似乎真的被她們慣得無法無天,連王族腳下的朝歌,王族朝堂的重臣,都敢肆意失禮。她不由嘆道“從東地到朝歌,你竟半點進益都沒有”
姜桓楚作為大哥,雖然偶爾不太靠譜,但看自家小妹懵懂無知的模樣,還是拉住了姜氏,主動勸道“別動怒,我去向父親告狀就是。”
姜氏一聽更是頭疼,低聲斥道“父親難道就會管”
當然不會。
“父親難道不是每次都向著她嗎”
當然是。
孕期脾氣不佳,叫姜氏更是容易多思,她一時想到自己的處境,一時又想到姜寐的未來。恍如在悲訴擔憂,又恍如在付諸過去---
“你知不知道,總有一日,你要面對自己的夫主,照料你們的封地你將依附于家族和他人的尊重去活著,而稍有的不慎,就會讓你失了所有努力”
“而你今日,便是丟了自己的前程”
眼看著自家姐姐大著肚子因她難過,姜寐覺得十分不舒服。然而她對自己的過失并不自知,這就讓她的些許愧疚顯得毫無用處。在她看來,自己不過是同一個朝歌的大臣頂了幾句嘴,怎么就讓姐姐生氣成這樣
到底怎么了。
姜寐跪伏在姐姐身邊,手指輕輕拉住姐姐,小心地搖了搖,卻一臉懵懂。
女孩從來都是無法無天,傲慢隨意的模樣,可此刻為了哄姐姐開心,竟破天荒地在臉上露出了害怕和小心的神色,連一旁的姜桓楚都不自在起來。
可今日的姜氏似乎并不吃這一套,不過一瞬,就將手從妹妹指尖抽了回來,徒留女孩驟然蒼白的臉。
姜氏狠心別過了眼,暗暗結淚,卻依舊道出一聲聲質問來---
“現在你同我親昵,是為我好嗎”
“我若又不管你,又是真的為你好嗎”
那所以。
姐姐是不想和她好了嗎
姜寐抬頭不敢動作,面對姐姐失望極了的模樣,她半是難過,半是無措,這次姐姐卻再也不溫和地告訴她沒關系,反而像是,不想要她的模樣。
這種想法一出,姜寐的眼淚就一打一打地掉了下來。
剛剛還不敢搭上姐姐的手,一下子像拽緊救命稻草一般拉住了對方,一邊搖頭一邊張嘴,用僅有的口型說著自己僅有的念頭,一點兒都不高貴地任由眼淚掉到衣襟里面,弄皺著裝。
說不出口的話,變成了姜寐作為啞巴僅有的音量,發出微弱又怪異的聲音,也是她作為貴族,從不允許自己發出的難聽聲音。
“噗嗚吔”
不要不管我,姐姐。
“奧嗚唉”
她會乖的。
姜桓楚到底是看不下去榻上榻下一對失和的姐妹,猶豫半晌,撫了姜寐的頭發“你姐姐畢竟新作人婦,多少是擔憂自己在夫家的地位與他人的看法。”
姜寐難得乖乖被他拍腦袋,這也令姜桓楚生出些從前的記憶。
小時候母親在時,姜寐是很乖,也很依賴她們的,她們將她寵成東地最驕傲的明珠,但現在身處王族腳下,他們無法庇護她,就想要這顆明珠主動落下驕傲。
清瘦的青年掩下眼底的晦澀,輕嘆“你乖,莫再調皮了。”
可不管她怎么保證,哥哥怎么勸慰,姐姐都生氣了。
壽閣的門,還是被牢牢關上了。
看著似乎不打算再朝她開啟的門,姜寐在壽閣門前站立了許久。
女孩臉上蒼白,鼻尖猶有紅印,眼睛比平日更如見底清泉,泛著微弱的水光,只在仆從經過的時候,依舊是挺直脊背的高傲模樣,仿佛之前,壽閣內怪異到無法辨認是否是人類聲音的哭號,只是一段錯位的記憶,與她毫無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