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忙趕上來擦淚勸慰,薛姨媽自惱多嘴,手中捻緊腕上的珠串。
這時寶釵幾步上來,輕輕地給賈母揉著背,“我和老太太說個笑話,老太太的外孫子林家哥哥在金陵考中解元,整個金陵城都轟動了,等著榜下捉婿,可左等右等,就是等不到那林解元來看榜。”
“這是怎么著玉兒沒去看榜嗎”
寶釵笑著搖頭,“林家哥哥去了,旁人問他你是不是林解元時,他搖著扇子說我可不是,我也等著捉他回去做女婿。”
滿屋都禁不住笑了,賈母笑得滿臉褶子,“這孩子,鬼靈精,就這么愛說俏皮話。”
探春也上來湊趣道“林家哥哥惦記著老太太,今日雖沒來,卻趕緊打發著下人送來一馬車的東西,我們沾了老太太的福氣,還得不少東西呢”
寶玉剛收到黛玉送來的禮物,美滋滋道“林家兄弟送來的小物件,直而不拙,樸而不俗,隨意放置就盎然成趣,真不知道他從挑來”
原來黛玉聽聞寶玉不喜歡讀書,就給其他姊妹送了筆墨紙硯并書籍等,單給寶玉準備了柳條小筐、白玉小瓶等精致的小物件。寶玉雖然什么金的銀的都見過,卻沒見過民間這些小玩意,直把它們當作寶貝。
賈母聽著他們念著黛玉,心里也將對賈敏的思念之情十倍轉移到對黛玉的愛惜上,漸漸好受了些。
她不由問寶釵,“你怎么知道玉兒這些事”
寶釵一怔,笑答“林哥哥一來金陵,便是全金陵城的名人了,連燒水的婆子掃地的丫鬟都知道打揚州來了一個天資聰穎的公子,我也是聽婆子丫鬟磨牙才知道。”
賈母點了點頭,愈發好奇。寶釵只能挑黛玉幾件不打緊的事情和眾人說了說。
晚間薛姨媽和寶釵回東北角的屋舍,屋里家具皆有,幔帳被褥也齊全,只是庭院里還有水漬,示意著灑掃匆忙。
王熙鳳的貼身丫鬟領著人上來,屈膝行禮,道“姨太太和大爺姑娘先暫且住一晚上,明兒我再帶人,把屋里屋外收拾得更妥帖些。”
寶釵并薛姨媽皆道“已經很好了。”
寶釵解下荷包遞過去,“平兒姐姐別嫌棄,都是我多事,勞你這么一場。”
平兒忙笑道“姑娘說這話,我受不起。”
送走平兒等人后,薛姨媽對寶釵說道“你這丫頭,好端端的非要來這里住什么那梨香院小小巧巧,前廳后屋都有,況且還有一處小門直通后街,出去也方便”
寶釵斷然道“就是那門,我便覺得不好。這豈不是便宜了哥哥整日往后跑我看他老實待在家里,比去后頭和那些酒肉朋友廝混要好十倍。”
薛姨媽沒想到這一層,一時驚住,“我的兒,你倒是個有心算的只是,你哥哥老是往后跑,我們是攔不住的”
寶釵心里也知道,嘆了一口氣,“媽,你先歇息吧。今日奔波了一日,又陪著老太太說笑了那么久,肯定累極了,我叫同貴進來給你捏捏腿。”
她不知道母親累不累,反正她是累極了,迷迷糊糊之間由著丫鬟給她沐浴擦臉換衣裳,沾了枕頭就睡過去了。
雖然身體格外疲累,卻還是做了夢。夢中寶釵走在茫茫雪地上,遠方一片迷霧,回頭看又是一片漆黑,她不得不一步步地往前走,心里彷徨不安至極。
忽然,雪地里傳來噠噠的馬蹄聲,寶釵驚喜,循聲望去,只見一匹高大的紅鬃大馬飛馳而來,馬背上坐著一個披著狐皮斗篷的少年郎,寬肩長臂,身體挺拔,自有一番不凡品格。
及到近時,寶釵方看清他的臉,大吃一驚,竟是林黛玉
林黛玉也看見了她,似乎已經知道她在這里,漫不經心地向她伸出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