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頭也沒抬,“我不困,你先下去歇息吧,叫你了再來。”
長福悄悄退了下去,和他一起守夜的長壽打著哈欠,“哎,孟公子那邊都歇下了,咱們少爺怎么還這么用功呢”
“要是不用功,少爺哪能十二歲就考中了秀才,十三歲要去金陵考舉人呢你小聲點,別打擾少爺溫書。”
又不知道過了幾個時辰,黛玉疲倦地捏了捏后頸,正好看見桌上擱置的錫質寶蓮花油燈。
一定是最出色的工匠,才能將蓮花的經絡都雕得分明可見。這原是他母親的陪嫁。
他的母親出身于金陵賈家,祖上有過立國之功,眼下闔家都在京城里。
前些年母親離世時,賈家曾派人來,說賈家老太太想念外孫,想要接黛玉去京城。無奈林黛玉因喪母過悲,身子虛弱,故未能成行。
這次去金陵,林如海特意交代他,要到賈家的祠堂里去祭拜賈老太公,算是為母親盡孝了。
他還說賈家在金陵有不少親戚,可擇一兩家上門做客,聯絡聯絡感情。
黛玉知道父親已經把他視為家族的繼承人了,林家世代為宦,底蘊深厚,奈何子嗣不盛,黛玉覺得身上的擔子沉甸甸的。
雖然在渡口,他和父親玩笑,但對于鄉試,他仍是格外渴望可以拿到一個像樣的成績。
休息了片刻,他又拿起了筆。
金陵城。
城西的薛家大宅籠罩在夜色里,各處都熄了燈安寢。一位少女領著兩名丫鬟,急匆匆地邁過院門,繞過游廊,直奔他哥哥的屋子。
月光微微,卻足夠映照出她姣好的眉眼,以及嫻雅的身姿。
不過此時她似乎遇上了令她心煩的事情。
“開門”
她對門口守著的兩位婆子輕喝。
兩位婆子面面相覷,“大姑娘,大爺有了吩咐,這屋子里關著寶貝,誰來都不能開啊”
寶釵一對翠眉緊緊蹙著,聲音染上怒氣,“哥哥他從外面帶來一個不知名頭的姑娘,你們不去告訴太太,不去來告訴我,反倒替他遮蓋。我原先想媽媽們是上了年紀的,知道輕重緩急,沒想到也這般糊涂”
那兩個婆子嚇得忙跪下,哆嗦道“回姑娘的話,我們實在不敢替大爺遮掩,也沒那個膽瞞著太太和姑娘大爺說了,里頭只是一個從外頭買來的丫鬟,怕她跑了,才命我們兩個看著的。”
“那就把門打開,明兒我把你們兩個送到太太屋里去服侍,大爺就算知道了,也找不到你們的麻煩。”
寶釵的聲音又變成和風細雨,兩位婆子愣了一下,忙磕頭稱謝。
鑰匙一扭,門開了。
屋里黑漆漆的,味道十分奇怪,一個瘦弱蒼白的小姑娘蜷著腿,抱膝坐在角落里。
當發覺有人進來時,她更是害怕得身子發顫,將頭緊緊埋進膝蓋里,“不要打我,求求你,不要打我”
寶釵看著她這樣,心里難免涌起憐惜,提著衣裙慢慢地走近。
有一個婆子多嘴道“姑娘可別走近,那丫鬟幾天沒洗澡了,臭得很。”
寶釵回首睨了一眼,那婆子忙掩住口。
“你不要怕,我是來救你的。”寶釵柔聲和角落里的人說,把自己的斗篷解下,披在她身上。
靠近之時才發現她身上有幾處淤青,還有幾道可怖的血痕。
“疼嗎”
寶釵一雙美目滿是心疼,忍不住用手絹輕輕擦去上面的血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