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燒鍋倒灶”的姜豐產很想戳穿她,可是燒都燒了,畢竟十七歲的大小伙子了,跟爹娘告狀的行為總有點沒面子。
兩個弟弟識時務的都沒有吱聲,吃完飯嘴一抹,就趕緊跑出去野了。
姜老大照例出門找人聊天侃大山,宋士俠擱下飯碗也出去了,臨走交代姜雅“我出去溜門子,你把碗洗了,記得把燈吹了,沒事別點燈熬油。”
一墻之隔的賀家,飯桌上氣氛就多了幾分壓抑。
晚飯前上初中的邵春紅回來了,賀成第一次見到了這個同母異父的便宜妹妹,他反正不認識,兩人也沒說話。
因為白天的事情,邵春來看見賀成進來,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賀成全當沒看見,坐下端起碗就吃飯。
他冷不丁穿來,對眼前的家人根本沒有認知,更別提感情了,無吊所謂。反正他一個“傻子”,該吃吃該喝喝,吃飯皇帝大,怎么著也不能讓他餓肚子是不是
邵春來匆匆忙忙吃完飯,跟邵保魁說“爹,給我點錢。”
“又要錢干啥”
“公社今晚放電影,我想去。”
邵春紅說“放電影又不要票。”
邵保魁沒理會小女兒,開了抽屜桌的鎖,從抽屜里拿了一張兩毛的錢遞給邵春來,想了想,換了張五毛的,囑咐道“給你五毛,夠了吧別都花了,手也不能太散漫,省著點兒。”
“夠了。我就買兩毛錢糖塊,剩下的三毛我留在身上用。”
十五歲的邵春紅看上去比實際年齡要瘦小,她嘎嘣嘎嘣嚼著嘴里的腌蘿卜干,又插嘴道“爹,你也給我點錢唄。”
“你要錢干啥”
“我買個頭繩。”
邵保魁說“買啥頭繩,你哥是有用處的,你以為他買糖自己吃呢,你不懂。”
邵春紅撇撇嘴,小聲反駁道“真以為我不懂呀,拿著糖白送給人家吃,都沒見你給我吃一塊。”
邵春紅好歹也十五歲了,村里的青年男女晚上出來玩,總有些小青年喜歡往姑娘們跟前湊,有的就會拿糖塊送給人家吃。尤其看電影這樣的場合,不光有本村的,還有外村的。
邵春來說“哎呀你懂什么,回你屋去,想吃糖等回來我給你留兩塊。”
賀成其實沒太聽懂他們這些啞謎,倒是猜出來幾分,琢磨著便宜弟弟大概是要去看電影約會,跟他爹要了五毛錢的“約會資金”。
反正跟他沒關系,賀成吃完了碗一推,自顧自出去。
賀成到院子里轉了兩圈,隔壁靜悄悄地也沒個動靜。他又到大門口看了看,姜家大門關著呢。
賀成心里不禁埋怨,這小妮子干什么呢,真沒默契,也不出來找他。
隔壁,姜雅洗完碗,就回她自己屋里。這年代農村的房子格局都差不多,姜家也是中間兩間堂屋,東西各一個單間,東屋兩個弟弟住的,西屋原本是兩姐妹住,現在就歸姜雅自己了。
她回到屋里剛坐下,琢磨著今后的打算,沒多會兒便聽見隔壁傳來幾聲口哨,非常熟悉的調子。
他們高中校歌第一句的曲調,挺短,歌詞就六個字兒。
姜雅不禁噗嗤一笑,真沒想到,有一天這難聽死了的校歌還能拿來當暗號。
她走到門外聽了聽,隔壁院里卻又沒了動靜,很快,同樣的口哨聲就在大門口響起來了。
天剛黑,正月十六的月亮又大又圓,鄉村夜晚算不上安靜,但門口窄窄的小巷子沒有人,賀成站在門口等了會兒,姜家的大門吱呀一聲,姜雅一手扶著門,探頭出來。
“怎么才出來。”賀成趕緊過去,小聲道,“哎,這兒你熟,找個地方說話。”
“能去哪兒呀,你當這是哪兒呢。”姜雅說,“這農村地方,一到晚上外頭都是人,誰都認識誰。”
賀成發現了。這年代農村沒別的消遣,村里沒通電,全村的電器大概也就是村中架著的那個廣播大喇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