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又喊他“三哥”
章望生有心事,今天學校里來了幾個干部,找二哥談話,不光找了二哥,還找了一個從城里借調過來的英文老師,那老師也會俄文。老師們平時上課,課下也不閑著,種菜挑糞,什么都做。
章望生想不出有什么事要找二哥,但莫名的,心里就是緊張,兄弟倆回來的路上,他問二哥,二哥只說沒事。章望潮這人雖年輕,可看起來永遠平平和和的,不會跟人紅臉。
烙饃卷蔥可真好吃,南北正咬的香,有干部來了。一個婦女,一個李大成,婦女干部是外邊來的,打著手電筒。
“呦,這晚上還弄兩個菜呢,章望潮,你們家這生活水平可真不賴。”婦女干部一邊說,一邊用手電筒把桌上的飯菜和人統統照了一遍。
章望潮兩口子早站起來了,筷子擱下,招呼兩人。
李大成說“章望潮,這是劉主任,來了解了解情況。”
章望生拽了南北一下,南北機靈,把嘴一抹也跟著站起來,她是小孩子,輪不到她說話的。
“劉主任吃了嗎”鳳芝趕緊問,劉主任一笑,說吃過了,說完就在章家到處看,章望潮兩口子在后頭跟著。
“你家這房子石頭的呢,風吹不著雨淋不著,我看啊,一百年都毀不了它”
社員們的房屋大都是麥秸和泥蓋起來的,要用到公社的牛。章家是石頭房,很少有,章文良會點石匠活,自己就能敲敲打打蓋房子。
章望潮把來龍去脈說清楚,李大成接道“你噠從山上背的石頭”
鳳芝搶忙說“沒叫人幫忙,噠噠力氣足都是自己一塊塊背下來的。”她唯恐李大成以為章家又雇勞力干活,可李大成什么不曉得
李大成慢悠悠說“這山,可是公家的,山上哪怕是只螞蟻臭蟲,那都是公家的,章文良從山上開石頭那就是侵占國家財產劉主任,您說是不是”
那石頭,在山上不曉得存在了多少朝,多少代,有能耐弄下來的就弄來蓋房子,還得會手藝。章望潮很耐心地聽李大成教育完自己,他說
“是噠噠疏忽了,我也沒盡到提醒的責任,這事兒確實是我們家做的不對。”
南北聽大人說話,這會安靜的很,她不懂,山上的野石頭為什么不能砌房子她只覺得來的人很討厭,本來一家人高高興興吃飯,全被攪和斷了。
章望潮讓望生帶南北出去玩一會兒,但不要跑遠。章望生懂二哥的意思,帶著南北出來了。
他牽著她的小手,攥很緊。
“三哥,李大成跟那個女的,為什么來咱們家”
“沒什么,問問情況。”他不自覺跟二哥學會了,語氣很像。
南北說“為什么要問情況什么情況”
這個問題可太難了,章望生不知道怎么說,反而問起她的小鳥呢。
星光漫天,南北歡快地從褲兜里掏出小鳥,吹了起來。
小鳥的聲音可真響,也真脆,好像能直達遠遠的高高的夜幕。
章望生想,小孩子真好,可他像南北這么大時似乎就已經知道憂愁是怎么回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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