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仲澗下鄉多年,對平反回城的事,沒有抱太大希望“隨緣吧,隨緣。我覺得我在村子里,替隊里照顧牲口,也挺好的。”
牲口很多時候比人強,知道誰對自己好,不會反咬一口。
“張張叔,我看您年紀跟我爹差不多大,我喊您張叔行嗎”
秦葉覺得直呼名字不禮貌,張仲澗身份又敏感,叫其他的似乎也不合適,“我擔心村里患了雞瘟的雞,不止沈大紅家這一只。您不如明天去找支書,讓他派人,把全村的雞都檢查一遍。”
雞瘟萬一傳染開來,對村子里的損失不是小數目。
她明天去縣里上班,還得告訴派出所的同事,讓他們找人通知縣里的其他村,最好都找人檢查一下。
張仲澗本來也是這樣想的,聽到秦葉安排得井井有條,點了點頭。
秦葉的目光投向了張仲澗手里的農業書“您的書里,既然記載了雞瘟,那是不是記了怎么該預防雞瘟”
張仲澗嘩啦嘩啦翻開書,借著微弱的月色,就要照著念給秦葉聽“這里寫著,雞瘟防治”
“好的張叔,您暫時不用給我念了。”
秦葉壓住唇角的笑意,阻止了張仲澗再給她讀下去。
張仲澗心善,但可能因為不跟村里人打交道,不太能理解村里人的認知水平。他照書念出來的專業術語,鮮少有人能夠理解,大家聽不懂,自然覺得他說的都是廢話。
她想了想,打開秦家的大門招呼張仲澗“這樣,張叔,您來我家,先給我念一遍。跟剛才一樣,我用我理解的意思給您重復一遍,您看對不對。要是對,您就按照我的說法,向村里人宣傳雞瘟預防方法。”
張仲澗望著秦葉身后破舊卻充滿溫馨的小院,有些遲疑。
“張叔,雞瘟可耽誤不得,咱得盡快宣傳出去,對吧”
聽到秦葉的反問,張仲澗終于動了。
兩人坐在院子的臺階上,秦葉等張仲澗念一句,就用通俗的話“翻譯”一句,還不忘故作不懂,詢問張仲澗,她理解的對不對。
關于預防雞瘟的這一頁念完,張仲澗看著秦葉,一時激動得說不出話來。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憋出一句“秦公安,你為什么不上學呢你的理解能力很強,認得字也不少,要是多讀書學習,說不定能參加高考上大學呢”
秦葉總沒法說自己前世讀過書,現在是在扮豬吃老虎。
她只好搬出原主沒上學的理由“我家沒錢供我和弟弟念書,我認識的字,還是跟著把我差點兒淹死的安楚強學的。”
安楚強以前教原主讀書識字,原主學了一段時間嫌累,便沒繼續再學。
張仲澗合上書,看了眼面前的房子,只比他住的牲口棚能稍微強一點,難怪沒錢上學。
他一直惜才,經受了多年的打擊,本來以為自己改掉了這個“臭毛病”。
今天跟秦葉交談過才知道,他只是沒在農村遇到過蒙塵的明珠,現在遇到了,他的惜才之心再次不自覺地露出來。
他嚅著雙唇,不知道經過了多久的心里斗爭,還是道“秦公安,你要是不嫌棄,語文數學物理化學什么的,我都可以教你嗐瞧瞧我這張破嘴,我在說什么”
張仲澗猛得站起來,重重拍打自己的臉“我現在只是個養牲口的,對不起,我”
“不不不,張叔,您別這樣。”
秦葉沒想到,張仲澗竟然主動提出要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