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家里,顧白月無疑同孟宴臣關系最好,她去敲孟宴臣的房門,房間里卻空無一人。
“別敲了。”
許沁從隔壁走出來,表情譏諷地說“沒人會喜歡莫名其妙多一個妹妹,那天在醫院里我哥有多抵觸,你難道看不出來嗎拜托你有點自知之明吧。”
顧白月很鎮定“你不用挑撥離間,我相信宴臣哥哥。”這世上誰都可以懷疑孟宴臣對她的維護,唯獨顧白月不可以。
“你懂什么。”許沁輕蔑一笑,“多一個養女就多一個人分家產,誰會嫌錢多燒手,像孟家這樣的龐然大物,就算是施舍給你一個百分點的遺產,也夠你用一輩子了。”
“許沁。”顧白月不喜歡許沁的態度,她感到一種尖銳的針對,略帶警告地說道“叔叔阿姨身體健朗,你不該這么說話。”
許沁不置可否。
出國留學的事終于敲定下來,有這么多年的辛苦學習積累,孟宴臣很順利地拿下了三家頂級名校的入學通知書。
離別總是哀愁的,孟宴臣不知該怎么同顧白月解釋,他遲遲開不了口。
然而,付聞櫻女士可從不優柔寡斷,她一手置辦好留學所學物品,催促孟宴臣上車“走吧,提前一周過去適應環境。”
孟宴臣艱澀開口“讓我去跟皎皎告別吧,媽媽。”
他安安靜靜地坐在車里,沉默著表達控訴,渾身上下洋溢著遮掩不住的悵惘。
付聞櫻最終還是松口了,吩咐司機改道去了舞蹈團“皎皎在參加演出,你有十分鐘時間。”
是一場內部小型演出,下面的觀眾也不多,零零散散地坐著,但個個面露癡迷,神色驚艷,目不轉睛地看著舞臺中央,娉婷多姿,容色綺艷的女孩。
很奇異地,孟宴臣在這時候竟然微微笑了一下,為顧皎皎驕傲。
她本來就該這么發光,牢牢吸引眾人目光,享受鮮花與掌聲。
“怎么才來啊”肖亦驍一心二用,遠遠看到孟宴臣就沖他招手,見孟宴臣游魂似地飄蕩過來,還奇怪呢“你怎么失魂落魄的”
孟宴臣搖頭“沒什么。”
今晚演出的節目叫帝女花,也是根據歷史故事編排的,還未正式對外公演,講的是明朝末年,崇禎帝的長女長平公主下嫁太仆之子周世顯,本是珠聯璧合,佳偶天成。
無奈世事無常,紅顏薄命,清兵大舉入關,明朝旦夕覆滅,崇禎帝煤山自縊,妃嬪公主相繼殉國。
長平公主與周世顯幾經波折,終究難圓白頭盟誓,兩人在雀屏選婿時的含樟樹下剖白心跡,締結姻緣,其后雙雙喝下放了砒霜的葡萄酒,共赴黃泉。
孟宴臣看到節目單上赫然寫著的三個大字,不由想起上回的鵲橋會,牛郎織女分隔兩地,咫尺天涯;長平公主與駙馬陰司作伴,血濺華堂,都是悲劇
大約他與皎皎真的是有緣無分,連這些舞蹈都在哀悼世間的癡男怨女,陰差陽錯。
舞臺背景音是粵語版的帝女花,聲聲泣血,幽幽怨怨,一字一句唱得人肝腸寸斷,顧白月穿著大紅色綾羅嫁衣,跳出生命最后的悲鳴。
如同一只白鶴,引頸待戮,死于茫茫大雪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