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哪里敢和許枝鵲說,她這次是為愛下鄉,追著自己的竹馬下鄉來的。
為了和竹馬保持一樣的進步思想,她把家里托關系安排好的工作給丟了,還同自家父母鬧翻了天哪能想到,竹馬在下鄉前夕,突然和罐頭廠廠長家閨女看對眼了,不僅喜提一份工作,還喜提結婚證,就她像個傻子一樣拋棄了工作來到北大荒。
要不是她媽攔著,她爸剝了她皮的心都有了。
她愛吃海鮮,這是全家人都知道的事兒,可她爸氣她氣得咬牙切齒,怎么會讓給她寄海鮮不攔著她媽偷偷給她寄錢就已經是法外開恩了。
謝小梅一想到自家父親那兇神惡煞的表情,就嚇得打寒顫,她算是把十八輩祖宗的臉都丟干凈了,成了老謝家的笑話,連累爸媽也在親戚面前抬不起頭來,哪里還敢再和父母提要求
縱然是寫回家的信,她都只敢報喜不報憂,生怕她寫一封信哭哭啼啼回去,她爸回一封冷嘲熱諷的信過來,說她活該,說她咎由自取。
許枝鵲看謝小梅的表情不自然,十分識趣地不再挖人傷疤,“你爸忘了就忘了,你吃我姐給我寄過來的。我姐給我寄了這么大一兜呢,還都是曬干的,我一個人也吃不完。你要是想吃的話就拿豬肉來換”
許枝鵲可沒說讓謝小梅想吃就過來白吃,她的錢也不是大風刮來的,她姐給她寄海鮮過來,這得費多少力氣得先下海去撈,還得再細細地曬干她姐那個旱鴨子,可是豁出命來才有膽子下海的吧
許枝云哪里知道,自己去找學生家長買的海鮮,在她妹看來,就變成了自己豁出命來才有的好東西她要是知道了,能笑三年。
龍山島上的人吃海鮮也不全都是自己下海去撈,平時偶爾去趕下海,主要還是靠漁民們出海捕魚。
因為這一鍋海鮮燜飯,許枝鵲和謝小梅的關系飛速拉近,門外站著的孟炊卻感覺心里拔涼拔涼的。
北風吹在孟炊的身上,她覺得自己就像是一塊破了洞的布,風一吹就咧咧作響,空氣中回蕩著的都是嘲笑她的聲音。
聽著屋子里的歡歌笑語,孟炊一瞬間有些懷疑自己做的究竟是對是錯。
她為了維持自己的面子,和這些兜里不拮據的人都鬧了個不好看,這些人都覺得她傻她蠢,還說她假惺惺,結果變成了她雖然團結了一群兜里拮據的人,可什么都沒有幫到她,反倒是需要她經常接濟。
不想出錢接濟其他人的女知青都已經花錢搬到了教師宿舍來,住在知青點的女知青就只剩下舍不得出錢買糧食打算硬扛的。
身為住在知青點里唯一一個買了糧食的人,孟炊哪能真的每次做好飯都自己吃,任由那么多只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她看也不管這個人分一碗米湯,那個人分半個窩窩頭,吃到最后,她自己都吃不飽。
這次來教師宿舍找許枝鵲,孟炊就是想來找許枝鵲談談心,訴一訴心里的苦,順帶著問問許枝鵲,能不能接濟知青點一些糧食。
她沒想到的是,許枝鵲和謝小梅居然連肉都吃上了。
同樣是在北大荒插隊,怎么就有人頓頓吃飽飯還能吃得上肉,她就得吃糠咽菜還吃不飽
孟炊心里頭一次萌發出了也來教師宿舍這邊住的想法。
這個想法一經萌生,就像是北大荒那草甸子里生長著的無窮無盡的野草,想除都除不掉了。
孟炊敲響了許枝鵲的家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