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不是美人垂淚那樣的我見猶憐,而是嘶啞的、不像人類一般的嚎哭,雖然難聽,但再是鐵石心腸的人,聽到以后,也會不受控制的跟著落下淚來。
孟昔昭因為離得最近,默默的跟著哭了好一會兒,等他冷靜下來的時候,甚至還有點想笑。
當然,笑是笑不出來的。
等到顧娉婷哭累了,孟昔昭把她扶起來,然后跟她說了那個齊國女人說的話,包括蘇若存什么時候去世,以及她死之后,南詔人又對她做了什么。
孟昔昭說得很慢,因為他怕顧娉婷受不住刺激,但顧娉婷聽了他的話,思緒卻回到了一年前的那個晚上。
那時候,她們已經被抓了,被抓的前幾天,蘇若存幾乎時時刻刻都在發脾氣,又哭又鬧,對她的態度也很惡劣,但在她因為著涼而發熱以后,她昏昏沉沉的躺在囚車里,蘇若存卻守著她,安靜了下來。
蘇若存是個大美人,顧娉婷差一些,但也面容姣好,所以她們兩個有優待,可以單獨待在一輛囚車里。
也因為蘇若存好看,抓她們的人當場就決定,要把蘇若存送進皇宮,至于顧娉婷,沾了她的光,也要被送進去。
顧娉婷躺著的時候,滿腦子想的都是進了皇宮要如何生存下去,她嗓子啞了,說不出話,而蘇若存倚著她,總是自說自話。
“我爹出事之后,我娘解了與你的雇約,那時你便應該去找自己的活路,而不是跟著我們,落到如今這個田地,這都是你自找的。”
“我是罪籍,你又不是,尋常人早就離開這了,你不愿走,自甘下賤,到如今了,我也無法理解你的腦袋里究竟在想什么。”
“當初我娘就不該給你那一碗粥,你餓死在那里,我累死在后來的流放路上,那才干凈呢。”
“發熱是不是很難受你也不說句話,每次都這樣,病了便咬牙扛著,連個胡話都沒有。”
“娉婷,我后悔了,之前我娘想給你取名叫寶杏的時候,我應該聽她的,杏同幸,我這輩子便是敗在了不幸二字上面,若能給你取這樣一個名字,或許,我身上的霉運,也不至于沾到你的身上。”
“不過,如今說這個,也晚啦”
“娉婷,我有
沒有跟你講過,我的名字出自哪里是道德經,原句綿綿若存、用之不勤,這意思就是說,世間萬物,看似存在,也看似不存在,而世人就在這若隱若現當中,對它們取之不盡、用之不竭。”
之后,蘇若存的聲音就變得很低很低,低到顧娉婷幾乎忘了這段話,直到現在,才重新想起來。
“所以說,若有一日我不在了,其實,我還是在的,我在你的前路上,在你轉身瞥過的高墻上,在你發呆駐足的柳葉上,你大可肆意的找尋我,打量我,因為在那時,你身邊的萬物,都有可能是我。而我的存在,從未離開過。”
顧娉婷低著頭,荷包被她攥成了一個小團,她沉默著不出聲,孟昔昭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只好斟酌著說道“顧姑娘,人死不能復生,既然蘇娘子已經不如你就留在我這吧,找到機會,我便帶你一起回齊國,我家中銀錢不少,總能給你找個安置的地方,往后的日子,你便是一個人過了,對自己好一些,這也是蘇娘子的愿望啊。”
顧娉婷卻搖搖頭“不必。”
況且,她也不是一個人,她還有家人,只是見不到了而已。
說完,她就要起身,孟昔昭有點愣“你不想回齊國”
顧娉婷沉默一瞬,說道“回去也沒有值得我留戀的地方,南詔很好,我會一直留在這的。”
孟昔昭看著她這平靜的模樣,完全看不出來她剛剛還那樣哭過,頭皮一緊,孟昔昭猛地站起來,攔在她面前“你想做什么你不會想報仇吧,害死蘇娘子的人是南詔太子,你打算報復他”
顧娉婷看他一眼,淡淡的說“沒有。”
孟昔昭“”
你明明就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