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提顧娉婷,孟昔昭只是說了一句“可是姑姑你活下來了。”
女人苦笑“是嗎我自己卻覺得,我也死了,活著,還不如死了。”
孟昔昭“你以前有個女兒”
女人點點頭“有一兒一女,我本就是韶州人,韶州被南詔占領之后,我的丈夫、女兒、兒子,全被殺了,他們留下我,是為了讓我跟南詔的男人生孩子,我生了一個,然后因為手腳麻利,就被送進皇宮來,做一個伺候的宮人。”
說到這,女人不禁看向孟昔昭,她眼里寫著害怕的情緒“你是不是覺得,我不配為人家人都死了,我卻還茍活,而且對著這些仇人卑躬屈膝。”
孟昔昭看了她一會兒,搖搖頭“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只要活著,就還有盼頭,說不定哪一日,你就能回齊國了,也能心安了。”
女人沉默,她覺得她這輩子都不可能再體會到什么是心安的滋味了。
她沒再跟孟昔昭說什么,而是起身回去,拿蘇若存留下的荷包,把荷包交給孟昔昭,兩人都有些靜默,誰也沒說話,就這么轉身分開,走向各自要走的道路。
蘇若存的荷包很舊,上面的針腳也不怎么樣,這繡工的水平,大約等于他妹妹孟嬌嬌。
但孟昔昭就像捧著一個無價之寶,把它放在自己胸口,拍拍確定不會掉,這才放心下來。
每日下午,顧娉婷出攤前,他們會見一面,學幾句用得上的南詔話,孟昔昭早早地過來了,然后沉默的看著地面。
顧娉婷推著她的攤子,遠遠的看見孟昔昭身影時,她心里就有一種預感。
說不上好,也說不上壞,反正就是一種預感,從今日起,她的人生,便要天翻地覆了。
*
把顧娉婷帶回自己住的地方,賈仁良正好在這里,看見顧娉婷,他愣了一下,剛想問這是誰,孟昔昭卻沒搭理他,而是帶著顧娉婷走進去,然后砰的一聲,把門關上了。
屋子里,孟昔昭從懷里拿出荷包,然后交給顧娉婷。
看見這個荷包出現,顧娉婷本就緊張的面容,瞬間變得僵硬起來,她沒有立刻去接,而是死死的盯著這個荷包,然后問他“我家娘子”
孟昔昭默了默,說道“只剩下這個了。”
顧娉婷的心里傳來轟的一聲。
懸了一年的大石,終于落下了,也把她那一直存著僥幸心理的心臟,砸了個稀巴爛。
一瞬間,淚水就從她的臉上掉了下來。
她都沒察覺到,
甚至還覺得自己很鎮定,可站在她對面的孟昔昭,分明看到她的身形晃了晃。
孟昔昭不會安慰人,更何況,此刻,沒有任何語言能安慰到她,于是,他只是把手中的荷包遞出去,塞到了顧娉婷的懷里。
她下意識的道謝“多謝郎君,幫我找回了我家娘子的”
遺物。
這兩個字,好像一扇門,瞬間封鎖了她的聲音。
孟昔昭看著她,突然說道“你哭吧,若有人問起來,我去應付他們,我很會說謊的,哭一哭,也不會引來危險。”
而在孟昔昭的這句話之后,顧娉婷就再也忍不住了,她攥著荷包,猛地蹲下,痛到極致的哭聲瞬間響徹整個房間。
說實話,這哭聲,很難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