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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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昔昭來了隆興府一整天,除了召見過一個本地主簿,然后就一直待在謝原那里翻陳年舊賬,吏部派來的官,他一個都沒叫過。
原本呢,知府換人,這衙門里本應還有的磨,本地人和外來戶,無論如何都是需要打一架的,但因為南詔人進城以后,第一件事就是把衙門里的大小官員全都宰了示眾,只留下一些沒法拿兵器、只會拿筆桿子記錄的文員,讓他們繼續給自己干活。
文的,就剩一個通判了,那通判知道自己茍活下來也不可能被獎賞,倒是可能被發配,目前正戰戰兢兢的,哪敢來找孟昔昭的麻煩;武的,更慘,一個沒剩,全死了。
現在的武官全是丁醇留下來的人代理,防御使和團練使都是丁醇的親兵,平時在軍中就管著一兩千人,現在當個一府團練使,也不算屈才。
至于跟知府地位相當的府都監,也就是隆興府所有將士的老大,目前還沒定下來,一般情況下這個人都是由本地人來擔任的,而隆興府這情況一時半會兒肯定是只能懸空著了。
因此,這整個隆興府府衙,除了孟昔昭和謝原,就剩下那四個吏部選派的文官了。
就這么點人,居然也能出現拖后腿的現象。
周司法、吳簽判、鄭錄事、還有王司理,這四人都坐在本應屬于通判帶領大家辦公的都廳里,嘰嘰喳喳的說孟昔昭的壞話。
王司理“這哪是知府,分明就是個混不吝,我倒要看看,只他一個人,怎么解決隆興府如今的局面。”
鄭錄事“咱們不做事這不好吧,萬一出現意外,咱們怎么交代”
王司理恨鐵不成鋼的看著他“你還想交代你想交代什么,你又能跟誰交代離開吏部,被發配到這窮鄉僻壤來,難道你還想著,自己有朝一日可以回到應天府別做夢了有時間想那些虛無縹緲的,不如咱們幾個團結起來,對那個孟昔昭施壓,他是今日剛到,還以為自己是過來享福呢,用不了多久,他就會發現自己孤掌難鳴了,到時候還是得來拉攏咱們。”
吳簽判默默的低著頭,不說話。
周司法其實覺得王司理話說的不太對,他們幾個都是孟昔昭的下屬,在這待了也沒幾天,面對的局面其實和孟昔昭一樣艱難,在這種情況下,他們還非要和孟昔昭掰掰腕子,這怎么看怎么不太合適啊。
但對于王司理所說的,以后孟昔昭知道厲害了,就不會再難為他們,他們在隆興府也算是站穩腳跟了,周司法感到十分動心。
他是沒想過自己還能回應天府的,雖說他現在做的是司法參事一職,可這職務并沒有品級啊,不入流的,能不能回應天府,只看自己的上峰有沒有提拔的意思。
就他今日所觀察的,孟昔昭這人如此的不講情面,怕是以后根本不會給自己離開的機會。
這么一想,他也認同了王司理的看法。
這一仗,必須堅持,只有這樣,他以后才能在隆興府過上好日子
姓周的和姓王的已經沆瀣一氣,姓鄭的則是個墻頭草,不辨是非,就看哪邊人多,然后他再選擇著隨大流。
姓吳的之前其實和姓鄭的一樣,但自從見過孟昔昭了,他就覺得,或許自己可以換個墻頭了。
他可不像王司理,到了新地方,就急吼吼的宣示主權,他只想安安穩穩的混日子,而眼看著,這位王司理就不像是能帶他一起混日子的。
跟知府掰腕子,不是不可以,但你明知道這位知府眼里揉不得沙子、而且格外的不講情面,是個強勢且背景雄厚的,你還非要跟他掰,那估計,最后被掰的只能是你。
所以啊拜拜了,在下要另覓新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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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昔昭一忙活,就忙到了半夜,他也沒去新的府邸,而是留在府衙里,找了個空房間睡下了。
隆興府剛升級,這府衙還是州級別,沒有跟著提升到府級別,原先的知州府邸,現在也歸他了,只是聽說那知州死了以后,所有家眷都被拉出來,帶回了南詔,現在活不見人死不見尸的,那府邸又被南詔人翻了個底朝天,如今已經荒廢的連草都長出來了。
住這種地方,就算孟昔昭信奉唯物主義,也感覺瘆得慌。
算了,反正他不打算在隆興府待多久,就跟謝原一樣,都住在府衙好了。
金珠在他隔壁睡下了,慶福則在外間打地鋪,沒辦法,這府衙真的不咋樣,連個榻都沒有,就只能委屈一下慶福了。
銀柳不在,她跟謝原一起來的,對這隆興府還算是熟悉,所以出門替孟昔昭辦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