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就這么被拖著行走,一直到岸邊才停下,他的耳畔混雜著各種聲音,直到他被血色浸染的視野內看見了那淹沒于海水中的影子,以及若有若無的聲音。
他驟然發力,瘋了一樣地低頭狠狠咬住了其中架著他的手,隨著那人吃痛咒罵的聲音,他甩開了兩邊的人,拖著渾身的疼痛,奮不顧身地往海水里一躍。
海面逐漸歸于平靜。
“巫師大人,這”
眾人看著眼前一幕,紛紛對視著,而巫師卻是搖頭晃腦,隨即停了下來。
與此同時,一道道海浪涌上岸邊。
“感謝神明大人”
巫師握緊了神樂鈴,高舉起來,面露狂熱與喜悅,所以村民看見了,也紛紛跪在地上,高舉雙手,嘴里念叨著。
“感謝神明大人感謝神明大人”
唯有余浪卷襲著海岸,今夜無月,海水猶如潑墨。
一直到哥哥艱難地拖著被白布包裹的人上了岸,他顫抖著手不斷試圖解開這繁瑣的層疊濕布。
“二子、二子”
他一層又一層地解開,直到逐漸露出里面的人來。
濕潤的烏發交織于慘白的臉龐,她的眼仁呈現空洞,唇齒微張,神情停留在了恐懼又窒息的那一刻。
哥哥仿佛渾身的力氣都在此刻被抽干,他的眼底布滿血絲,張著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就這么坐在那,視線一直無法從死去的人身上離開。
不知過了多久,他渾渾噩噩般站了起身,然后抱起了身軀逐漸僵硬的鶴里,朝著那吃人的村落緩緩走去。
夜深了,巫師早已熟睡,她的睡姿固定,雙手交握于胸前。
直到屋外傳來一陣難聞的焦火氣,敏銳的巫師睜開了雙眼,她朝著屋外看去,直接愣在了原地。
由干草石堆鑄成的房屋間燃起了熊熊大火,火勢逼人,像是神罰般,嗆鼻的黑色濃煙驟然騰起。
巫師趕緊跑了出來,過于慌忙以至于還光著腳,她就站在這火勢之中,那滾燙的溫度幾乎能把她灼傷。
接著突如其來的疼痛砸至她的后腦,她還來不及痛呼就摔在了地上,余光間看到的就是背著火光的少年。
對方渾身猶如惡鬼,臉龐還帶著迸濺上去的鮮血,神情冰冷徹骨,他高舉手中的砍刀,朝著巫師驚恐尖叫的模樣,一刀又一刀地剁了下去。
一直到鼻尖充斥著揮之不去的血腥與焦火氣息,他低笑了幾聲,扔掉了手中的砍刀,跌跌撞撞地站起身。
火勢越來越大,這座靠海的村落便于火海中淹沒。
最后,他抱著死去的鶴里,于遠處看著這一場火祭,然后低喃著“哥哥來陪你”
他低著頭,于她冰冷的額頭相觸碰,隨后拿起那小刀,毫不猶豫地捅向了自己胸口。
鮮血交織于彼此的身上,直到徹底干涸融化。
而被火舌吞噬的村落里,所有人死去后怨恨的靈魂在凄慘地鳴叫、詛咒著,滔天的怨氣像是化作了實體。
它們循著氣息一路向上,直到猶如狂風般席卷進了死去的少年身體里。
白布蒙著全身,無法動彈的鶴里恐懼極了,她感受著空氣一點點消失,海水逐漸從布間滲透進里面,直到堵塞住口鼻,肺部氣息消失殆盡。
直到窒息所帶來的痛苦讓她的大腦里不斷重疊起過去的一切。
她不知不覺間眼眶滲出眼淚,最終也化在了海水中。
意識消失后,像是陷入了一片漆黑之中。
不知是過了多久,直到她一點點感受到濕熱的溫度在唇齒邊流淌。
絲絲縷縷的腥甜氣溢進了喉嚨,讓她忍不住咳嗽出聲。
她的聲音像是觸動了什么人,鶴里只覺得嘴里的血味更重了。
耳畔的聽覺漸漸恢復,觸覺等也回歸,鶴里動了動手指,下一秒,就感受到自己的手被誰握住。
直到她虛弱地睜開眼睛,微弱的光線刺痛了雙眼,她朦朧間,看到的是正垂著頭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