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從書桌那邊拿來張紙,仿佛隨手畫了九個大小不一的圓球,“這是太陽,水星,金星,地球,火星,木星,土星,天王星,海王星,其中我們所在的是地球。”
朱標湊近,仔細端詳,“九星連珠”
常樂微微挑眉,“的確是它們九個。”
她再拿來張紙,勾起三個球體,“太陽,地球,月球。地球圍繞太陽轉,轉一圈是一年。月球圍繞地球轉,轉一圈是一個月。地球自己也會轉,轉一圈是一天。”
朱標“歷法”
歷代有識之士根據天象制定的時間計算方法。
常樂稍稍怔楞,他的反應真的很敏捷,“至于你剛才問的,為什么月亮有時候圓,有時候彎。”
常樂從匣子里拿出三個大小不一的球,“太陽會發光,地球和月球本身沒有光源,月球的光是反射太陽的光。”
“月球是以橢圓的軌跡繞著地球轉,它有時候離太陽遠,有時候離太陽近,以及地球每時每刻都在自轉,三者的位置不斷變化,我們有時候能看到整個月球,有時候只能看到部分。”
朱標接過三個球,來回切換位置,他陷入暫時的宕機狀態。
平日里,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太子殿下,暫時陷入宕機狀態。
常樂看看他,也沒打擾,自顧自湊近天文望遠鏡,觀察熟悉的浩瀚星空。
歷經十余年,從普通玻璃,透明玻璃,高質量無色透明玻璃,再到凸透鏡、凹透鏡的打磨,她一點點學習理論知識,再慢慢收集原材料,一步步的實踐
終于,光陰不負有心人,她終于制造出來一臺尚算滿意的天文望遠鏡,終于可以再次觀測星空
良久,良久,朱標語意澀然,“樂兒”
常樂的注意力在遙遠的星空,只隨意且敷衍的應了聲。
她很開心,是前所未有的開心。
朱標閉了閉眼,沉聲道,“樂兒,今夜你我之言,不可再與他人。”
常樂豁然回首,“為什么啊”
朱標拉著她坐到自己身邊,“帝王天定,善惡有道,世人皆信天命之說。”
“天命”
常樂喃喃重復,她自六百年后穿越而來,是天命么
朱標輕撫她的眉眼,“天命真假未知,可確實是當權者掌控百姓的手段,而你直指神鬼是不存在的東西,既是與皇權作對,也不會討得百姓的認可。”
常樂愣愣看他,“我沒有否認天命,只是月亮不會亮而已”
他的意思是月亮不會亮,頭頂沒有仙宮,便是打碎人們的幻想
常樂面色漸漸泛白,她妄圖重啟的夢想,是無意間在與皇權作對么
朱元璋也相信他的皇位是天定
不,不是,他自己信不信不重要,他要的是百姓相信。
他在用武力打敗強敵之后,再以天命所歸得八方百姓擁護。
甚至,后世有傳言,朱元璋以儒學治國,以機心機巧之物與天道相背為由,明令“凡發明機械者,斬。”
斬
常樂禁不住打了個寒顫。
朱標小心把她抱進懷里,撫著她顫栗的脊背,“別怕,我在。”
常樂愣愣縮在他泛著暖意的懷里,久久沒有言語。
那夜,常樂前世今生,第一次輾轉反側,難以入眠。
更漏深深,她赤著腳落地
黑暗里,朱標睜開眼睛,透過帷幔的縫隙,借著明暗交雜的月光,她雙手抱著膝頭,以一種極度缺乏安全的姿勢,蜷縮在那臺耗費巨大時間、精力制造的天文望遠鏡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