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映宵以往根本不會如此說話。按照陳江海的設想,自己那通斥責過后,沈映宵只會一言不發、愧疚反思,然后暗下決心,決定在必要時舍身救世,可如今
就像陳江海誤打誤撞地戳中了沈映宵“經脈寸斷”的真相一樣,沈映宵這么隨口一說,也精準戳中了他內心深處的想法。
那點小心思被直白揭穿,陳江海臉色瞬間漲紅“你,你你血口噴人”
劍靈飄在沈映宵旁邊,原以為能看到一場酣暢淋漓的唇槍舌劍。誰知沈映宵兩句話過去,對面就跪了。
“”這讓劍靈不上不下的,非常不滿,“哪家的小廢物,這點水平也敢出來吵架。”
“沉水峰峰主的小兒子。”沈映宵也覺得這人戰斗力堪憂,分神對劍靈道,“修士難有子嗣,沉水峰峰主年近千歲突然得了這么個兒子,視若明珠,把人寵溺壞了。恰好我又有一陣掌管宗中戒律,這人屢屢犯戒,屢屢被我懲罰,因此一貫視我如仇敵。”
當然,這只是兩人結仇的簡略版。
實際上則是陳江海的修為天賦著實一般,偏偏他又極好面子,受不了一個個入門比他晚的師弟師妹修為爬到他頭上,于是竟動了收用爐鼎的念頭。
這種事在修真界雖有明文禁令,私下卻屢禁不止,陳江海便也不知從哪抓來一個,還不小心采補過度,將人弄死了。
原本這事神不知鬼不覺,可偏偏他修為大增后忍不住跟人炫耀,被沈映宵抓了個正著。
事發后,從沉水峰峰主到宗主全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給那爐鼎扣了個“勾引”之名,只罰陳江海到后山面壁百年這與其說是懲罰,倒不如說是沉水峰峰主找了個借口讓陳江海專心修煉,甚至連面壁地點,都是難得的靈氣充裕的寶地。
然而對尋常弟子來說算得上獎勵的事,在陳江海這種從小順風順水的人眼中,卻成了奇恥大辱,他同沈映宵之間,自然也有了“血海深仇”。
當然,這仇恨只是單方面的。
沈映宵對陳江海倒是并無仇視之意,只是像看路邊一團雜物。但如今,這雜物卻難得有了別的用處。
陳江海攻擊性強,卻極少被人頂嘴。
見他半晌憋不出反駁的話,沈映宵也不再看他,目不斜視地往前走,像是打算路過。
“站住”
陳江海回過神,一抬頭正好撞上沈映宵的目光。那雙眼里暗藏的輕蔑,讓他一時冷笑不已“區區一只爐鼎,若沒宗門回護,你早就不知輾轉到誰家床上去了。如今宗門肯用你是你的榮幸,休要顧左右而言他”
說話間他抬起手,不怎么純凈但還算厚重的靈力噴涌而出,張開成一片壁障,堵在云霧長廊上,攔住了沈映宵的去路。
沈映宵一時不察,被那團靈力撞到。他虛弱至極地踉蹌了一下,撐住旁邊的護欄,才勉強站穩。
陳江海一愣,緊跟著眼底微亮往常他并不是沈映宵的對手,因此只能遠遠罵上幾句,不敢真的上手阻攔按照沈映宵那不知變通的死犟性子,就算日后能讓父親幫他找回場子,當場挨的那一頓毒打,卻是少不了的。
可如今,他只是攔一下路,對面這個讓他又恨又懼的峰主首徒,竟然就險些摔倒在他面前。
陳江海看著眼前這個經脈受損,只能被攔在這上不接天下不著地的地方,任他施為的仇家。一時間竟興奮到手指都有些發抖。
沈映宵掩唇咳了兩下,再抬起頭時,眼角微紅,多了幾分慍怒。他冷淡道“讓開。”
陳江海看著他這只能動口不能動手的樣子,忽然笑了“我若不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