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境是昏暗陰冷的。
冷得他真身明明是在溫暖的棉被里,卻絲毫不覺溫暖,甚至覺得包裹他的棉被竟成了纏繞他的牢籠。
一種壓抑的、難過的、絕望的情緒,像是一場在夢里過境的瘟疫,吞噬了他的觸覺、聽覺吞噬了他潛意識剛剛建立起的安全感。
他在夢里像是一葉孤身陷入大海,被風浪割裂的小舟。
有冰冷的手指攥著他的脖頸,叫著他的名字,朝他低聲發出死亡的引誘“阮洛,你這個沒人要的東西,你到我身邊來,是贖罪的。你的出生,就是原罪。”
有尖銳的針尖刺入他的腺體“下賤的蕩婦,你也配祈求我的憐憫平時那副冷冷清清,恨不得和我同歸于盡的樣子哪去了,不是我碰你一根頭發你都敢咬我么現在怎么不咬了嘖,眼淚流給誰看呢下賤的小東西,怎么渾身都是水,你在期待什么蕩夫的腺體不配得到安撫,只配在藥物里茍延殘喘。”
阮洛在夢境里淚濕了枕頭,他不住地低喘,雙手在空中虛抓。
過了會兒,像是又夢到了什么和藹的老人。
阮洛看不清他的臉,只記得在夢里見到老人的時候,眼淚忍不住下來了。
其實很短的時間,但他夢了很多。
他又夢到了睡覺前看見過的刺葉蘭花圃,夢到了細長細長的鏈子。
在夢里,那鏈子變成了鎖鏈,盤滿了倒刺,緊緊地纏繞著他。
阮洛從夢里驚醒,縮在床頭把自己抱成一團。
可他明明已經醒了,那些恐怖的話語卻仍然在耳畔陰魂不散。
像是
有一個影子就依附在他的身邊,無時無刻對著他耳語。
阮洛驚惶地朝著身邊揮舞雙手,嘴里喃喃著“滾,滾開”
把在地毯上睡著的貓都驚醒了。
可是阮洛此時已經被聲音逼得快要崩潰。
內心里一個虛弱的聲音穿過嘈雜的詛咒,傳進他冰冷的魂魄里“離開這個世界,解脫吧。阮洛,我們解脫吧”
阮洛眼角垂落一行淚水,感著那個聲音喃喃地道“解脫吧。”
他像是一個提線木偶,跌跌撞撞地拉開了門,朝廊道外走去。
阮洛的意識很昏沉,像是被碾壓在黑沉沉的沼澤地里,并不清明地朝他發出一些混混沌沌的指示。
他行尸走肉般地到廊道盡頭的落地窗前,試圖往下跳,卻推不動。
跌跌撞撞轉身,朝著廊道盡頭的反方向走去。
反向盡頭,就是旋轉樓梯。
往下走,只要走到一層,就能遇到值夜班的家丁了。
但是阮洛沒有往下走。
他摸進了旋轉樓梯側邊的一扇小門。小門里還有一座窄邊樓梯。
樓梯通往別墅的第四層墅頂閣樓。
墅頂閣樓只是一個裝飾用的小間,平時鮮少有人踏足,用來充當雜物房。小間有兩扇門,一扇通著三樓的樓梯,一扇通著四樓頂層的露天陽臺。
這座閣樓,傅瑜是從來不涉足的。
在阮洛入住別墅后,傅瑜還吩咐過管家,讓人把這扇小門上了暗鎖。
不知是哪個環節出了問題,在阮洛抬手去推那扇門的時候,門竟然吱呀一聲被推開了。
阮洛跌撞的身影,踏過空寂昏暗的樓道,走進了墅頂別墅。
無人知曉。
只有一只不會說話的小奶貓,搖搖晃晃地尾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