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想國已經從一個極端,走到了另外一個極端。”
最初,他們不過是想要從牢籠中離開。力量是罪惡的源泉,也是求之不得的恩賜,野心在力量的滋生下瘋狂成長。
曾經被困在地獄的他們太渴望成為執棋者了。
渴望到,除了他們之外的所有群體、種族、生命,都成了可以隨意取用的犧牲品。
甘靡的眼神閃過迷茫。
理論上來說,人類對擬態者來說是軀殼。
但他在進入人類軀殼的時候,澎湃的情緒注入了他的大腦,在意識海中掀起滔天巨浪。
愉悅、憤怒、悲傷、孤獨
只有在這時候,他才能感知到,自己是活著的,世界是鮮活的。
他會在交易成功得到錢財時感到興奮;會在生意虧損時遲疑謹慎;會在遇到欣賞的對手時惺惺相惜。
當他莫名受到影響,開始不再將理想國的任務放到第一位時,他發現這個世界好像有了細節,他感知到拂面春風與炙熱艷陽、覺察到路邊枝葉冒出稚嫩的綠芽、看見了波光粼粼刺目又溫和的湖面。
人類或許也沒有想象中那么糟糕。
想到晏城凡曾經提議,讓他移植一些情緒以更好渡過覺醒期,甘靡就有些好笑,那和把他整個人抹掉、注入另外一個人的靈魂有什么區別。
這一切與被控制的時候何其不同,又何其相似。
甘靡品嘗過情緒消失的恐懼。許知言已經是他和人類最后的紐帶,如果許知言死了,他與人類就沒有聯系了。
見甘靡說完,半晌沒出聲,許知言并不著急,陪同對方一起沉默著。
好在甘靡沒有陷入情緒太久,沒過多久他就把話題繞了回來。
他看向盛裝出席的許知言,深沉目光的背后是眷戀與不舍。
“感謝你參與了我的死亡。”
“作為交易,我覺得我有了新的愿望。”
甘靡捏著酒杯的手指收緊,喉結滾動嗓音低啞。
“去做你想做的事,成為你想要成為的人。”
“許知言,你繼續往前走,不要停。”
說完,甘靡露出了一個欣喜的笑容。
“我喜歡這場葬禮。”
“敬死亡,敬自由。”
他舉起酒杯,將里面的酒一飲而盡。
許知言也抬起了手。
“敬你。”
甘靡停頓了片刻,望著蹙眉喝酒的青年,已經快要支撐不住即將要進入消散狀態的身體搖搖欲墜。
他突然覺得呼吸有些困難,但他分不清是心臟跳的太快,還是因為其他而感到窒息。
見許知言喝完一整杯,甘靡揮了揮手,背過身去。
眼前是晦暗的虛無,時間與空間在此刻仿佛都失去了意義,只剩下安寧與平靜。
甘靡望著遠處說“你走吧。”
他不想最后留給許知言一個狼狽的影子。
他希望許知言未來想起自己的時候,能夠會心一笑,說他們是朋友。
許知言抿著唇,最后又看了一眼甘靡,點點頭推門離開,沒有多逗留。
“砰”
房間再次回歸安靜。
確定許知言離開,甘靡盯著天花板,突然笑著自言自語。
“是我多慮了。”
“你會保護他。”
他用的是肯定句。
下一秒,鬼神的身影出現在了桌前。
祂沒有說話,只是沉默著用目光回應了甘靡。
是的,祂會保護許知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