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怕自己做錯選擇以后會懊悔怕成為異類被人另眼相待還是怕因為自己的行事讓家里遭受詬病”初先生不得回應,又繼續問道。
事實上,他很了解自己的兒子,也猜得到,最后一種的可能性最大。
“這件事我知道了,也很欣慰你能有勇氣主動告訴家里。”茶室內良久的沉寂后,初先生說,“但我想先和你母親聊聊,我們要仔細地想一想才能給你回復。你先去忙自己的事情吧。”
初澄很清楚,父母無法在短時間內接受這件事。
他點點頭,沉默著離開書房,回自己臥室的路上,還能聽到老爺子的喚聲。
“舒淇,你可以進來一下嗎”
“什么事啊”
“”
一整個下午的時間,初澄沒有再聽到過父母的聲音。就連晚飯時間,也沒有出現再提起這件事的預兆。
坐在餐桌上,初澄觀察了父母的神色。兩人一如平常,只是稍微寡言了些。
他們都是情緒穩定而且善于自控的人。對于這樣的局面,初澄不覺驚訝,但有些食不知味。
終于,在晚餐結束的時候,金教授率先打破沉靜。
她把手掌搭在初澄的肩膀上拍了拍,開口說“等會兒我想把畫室里的幾種花移盆另栽,如果你不出門的話,過來幫幫我的忙。”
母親愛花,更愛親自打理的過程。大多時候,初澄只能幫她打打下手。所以,這不過是她用的托詞。
初先生看著已經吃得差不多,但還在愣神的兒子,和藹地提醒道“過去陪她聊聊天吧。”
“好。”初澄略微欠欠身,離席跟過去。
夏日的玻璃花屋明亮絢爛,沿著那條靜謐的長廊向前,至少可以在高低錯落的架子上看到上百種花競妍盛放。
初澄只晚了幾步進來,就已經看到金教授戴上園藝手套準備干活了。
他也挽袖幫忙,但因為技藝不夠熟練,依舊只能打打下手,順便陪她聊天。
金教授騰不開手,向身旁尋求協助道“拿兩根細棉繩給我。”
“好。”初澄站起身到一邊
去翻找,遞了東西后,還被擺在架子上的書冊吸引了注意力。
那是初勵寧文集的第九卷,也是專門記錄初澄的那一卷。但它和外面發售的版本不一樣,就連厚度也增加了一倍,像是專門印刷的私人典藏款。
初澄好奇地翻開看看,發現果然不一樣。在市面上架的自傳都是全文字版,而這本卻是每一頁都有手繪插圖。
“這是”初澄有些詫異。
金教授看過來一眼,語氣淡然“噢,那是你爸前兩年就有的心愿了。”
“心愿”
“嗯。他說他想要一份禮物,就是讓我幫忙為以前的書籍配圖。”
初澄翻看著那些關于自己的插畫形象,不解道“他為什么會有這樣的想法”
金教授手上的動作稍頓,答道“你細想想就知道了。”
初澄腦中思緒一閃,動動嘴唇“是因為姥爺”
他的外公金釗曲先生是位國畫花鳥大家,可惜晚年患有阿爾茲海默癥。到臨終之前,他甚至認不出自己最疼愛的女兒了。這件事導致金教授傷心許久。
初澄怔然道“老爺子是擔心自己也變成那樣”
金教授點頭“是啊,所幸他用書籍記錄下了關于兒子的全部。他說,哪怕有一天自己忘記了,看見這本書大概也會想起一些。”
聽到這樣的話,初澄心中很不是滋味,悵然地開口“他的身體一向康健,怎么會想到這些呢。您怎么也不勸勸,還和他一起”
“我覺得也不算是沒根據的憂慮吧。”金教授很認真地看著兒子,述說事實,“等你到而立之年,父親已過古稀了。我們陪不了你很久,但是希望把你教育成獨立優秀的模樣,所以不敢太縱容你。有時候就會顯得刻板嚴厲些。”
她說到這里停頓了片刻,而后繼續“可是,我們從來沒有以扭轉你的想法、改變你的決定,和干預你的人生為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