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屑跑過去,“太好了,找到你了大姐頭,小張好像已經變成怪物了,這里很危險,你快跟我們回去吧。”
江屑習慣性地搖晃大姐頭的胳膊,就像他和摯友當年在小黑屋里死皮賴臉讓大姐頭給他們療傷一樣。
江屑的手穿過了大姐頭的胳膊。
江屑愣在了原地。
“沙醫生。”陳弦雨輕聲開口,“你為什么不想做人”
“呵。”已經變成了鬼的旗袍姑娘轉過一張依舊明艷的臉,鬢邊紅梅觸目驚心,她用一種不知在哭還是在笑的語氣,反問道,“做人,就能擁有明天了嗎”
陳弦雨的目光落在她膝蓋上、一張皺巴巴的乘客名單上。
這是報紙上剪下來的、三年前全車墜崖的乘客名單。
是錦繡旗袍之下掩蓋至今的巨大瘡痍。
沉沉的煙嗓恍如隔世,她說“我是一個沒有明天的人,從我出生那一刻起,就注定了無論我做什么,我都不配擁有明天。”
“因為我的爸爸,他到死都是個懦夫。”
沙音攤開手心,手心里握著的,是她剛剛撿到的、半塊摔壞的手表。
一切堅持、一切希望,都在她撿到手表的那一刻,終于釋懷,終于絕望。
“這是我爸爸的手表。”
沙音出生在一個普通的小鎮家庭。
父親是鐵路司機,母親是超市收銀員,還有個哥哥,聰明健康,一家人生活雖不富裕,也衣食無憂,其樂融融。
直到沙音出生,母親落下了嚴重的病根。
小鎮醫療條件不好,醫院治不好母親,就迷信上了江湖庸醫,被一輪又一輪
庸醫騙錢之后,
母親去世了,
家里也因為負債背上了高利貸。
那年沙音17歲,高考志愿堅定要報醫科大學,從小她就想學醫,她想治好母親,治好被庸醫坑害的人們,她要改變小鎮的醫療條件,她想用自己的一生去創造一個“明天”。
她的志愿被父親堅決地反對。
少女和父親大吵一架。
她實在無法理解,父親這么一個懦弱的小老頭,同事喊他替班從來沒有推辭,領導把他當牛使喚他也不敢拒絕,債主上門來討債,父親全程唯唯諾諾不敢一句重話,連鄰居都能騎到他頭上拉屎鄰居快遞丟了,咬定是老沙偷的,非要他賠錢,父親百口莫辯,只想息事寧人,正要掏出錢包,沙音放學回家看見了,直接把鄰居打了一頓。
就這樣一個誰都可以欺負的小老頭,憑什么,現在輪到她自己選擇人生了,他要用他一生中最大的強硬來反對她
沙音一拿到錄取通知書就收拾包袱離家出走了,她不要父親一分錢,不要任何一分點頭哈腰換來的錢,她靠自己也能讀完大學,也能實現理想,她渴望著學成之后回到小鎮,狠狠打小老頭的臉。
五年后,本科畢業,沙音拿到了她在大醫院做規培生的第一筆工資。
不多,就600塊。
沙音給父親買了一件大衣父親開的綠皮火車班次,從淙云到藏北,氣候嚴寒,環境惡劣,還有嚴重的高原缺氧,同事都不肯去,父親一開就開了三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