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特”被鐵鏈捆在椅子上動彈不得,但到目前為止,竟然沒有一個人對此表示過異議或是恐懼。
大家好像順理成章地接受了這一切,像是這個世界本就應該如此可是,為什么
還是說,瘋的人,其實是她自己
不。
除了她以外,還有一個人,仍然沒有“融入”這個教室的氛圍。
她把視線移動到自己的右側。
“呃”
印巧晴狼狽地拿起水杯,想壓下自己的嗆咳聲。
這人怎么看著還是這么兇
坐在她右側的,是一個綁著高馬尾的少女。
不過,與其說少女是“看著兇”,倒不如說,在真正看清對方的面容的以前,對方身上冷冽的氣質已然撲了過來。
比起本人,那種“生人勿近”的警告氣味倒是來得更早一些,讓旁人想忽略都難。
更進一步加劇了這種畏懼感的,是高馬尾少女的行為舉止。
自開場一來,對方沒有說過一個字,更沒有對任何一場騷動有所反應,只兀自修著圖,就好像
這是一個貨真價實的聾子。
但她很清楚,絕無這種可能。
少女垂著頭,眼睛被圓形鏡片的反光遮住了大半,叫人看不真切,唯有手指一直在精準快速地滑動,好叫外人明白那不是在走神。
印巧晴想,這位“我超兇”同學,在學校里,肯定是那種把其他人卷到叫苦不迭的死讀書類型。
一些不好的回憶頓時充斥整個腦海,在某些負面情緒的催促下,她的嘴巴控制不住地發出了一個單音。
“喂。”
她最后還是主動開腔了不知道是想求證什么,抑或只是想逼著少女一起認同自己她畏畏縮縮道“我說,你有沒有感覺,這群人都很神經啊剛剛都死人了哎,他們怎么”
少女沒有吭聲,但她偏偏有種感覺
對方正在“觀察”她的反應。
但是,卻沒有一丁點要回應她的意思。
印巧晴的心頭燃起了一陣無名怒火。
從開考以后,少女就一直是這種無動于衷的模樣,像是一個游離在“集體”之外的旁觀者。
對大部人而言,這個臨時的“集體”興許是怪異的,但是,被集體排斥的自己,反倒顯得更為怪異。
為了修正這種扭曲的錯亂感,大部分人都會屈從于氛圍的驅使,選擇跟周圍人保持步調一致。
如此一來,惴惴不安的心,才有了安放的位置。
只要融入集體,在集體的掩護下行動,那本來近乎要堵死的氣管,就像被緊急加上了呼吸泵,又能再次從渾濁的空氣里抽取氧氣。
只有所有人步調一致,才能將將地維持住這紙糊般的棲身之巢,免于分崩離析。
盡管她并不覺得自己屬于這個集體,但這一刻,面對少女,她仍是忍不住想
你憑什么不遵守“規矩”呢
心頭的邪火再也壓不下去了,印巧晴忍不住抬起腳,試圖去踢對方的鞋子“喂跟你說話呢”
少女霍然抬起頭。
她心一顫,那一腳到底是沒敢真踹上去。
那雙琉璃石一樣的眼眸,倒映出她略顯驚嚇的臉。
她后知后覺意識到,在那份“兇”的初始印象下,少女實際上生著一張過分漂亮的面容。
對方的眼尾甚至是偏圓的,但不知為何,和那略微下垂的唇線匹配在一起后,反倒顯出了生人勿近的冰冷感。
黑發利落地扎成了一個高馬尾,露出了曲線流暢的后頸,簡潔得讓人望而生畏。
好似一棟在裝潢上花了大價錢的精裝別墅,風格極簡的同時不帶一丁點的活人氣,讓人一看就本能覺得“這房子很貴,我得趕緊繞開”。
倘若在路上遇到這種人,她恐怕是不敢給對方塞傳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