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無助地左看右看“有沒有好心人,能幫我修一下圖”
沒人理他。
沉默了數秒后,長發青年再次怯怯地發出懇求“我、我可以給錢”
依然沒有人理他,只是考場內多了點細細碎碎的低語聲
“吵死了。”
“能不能閉嘴啊。”
他徒勞地搖晃著身上的鐵鏈子,在求生的驅使下,他發出了更大的聲音“求求你們了,就把畫架搬到我面前,我、我自己來修”
“好了”終于,有人爆發了,“叫你別吵,聽不懂人話沒人會幫你的”
“還想讓人幫你拿平板拜托,你是模特,又不是修圖師你根本就沒資格碰那個界面”
“就是啊,誰知道讓你修圖,算不算另一種考試幫人作弊你是想害我們都被淘汰嗎啊”
這些指責的聲音逐漸匯聚在一起,變得氣勢洶洶、勢不可擋。
有人鄙夷道“要怪就怪你的搭檔擅作主張主辦方都說了,只要我們通過筆試就放我們走,他非不聽,要跑去踹那破門死了也是活該”
“幸好主辦方寬容大度,只處置了他一個,不然你現在就是整個考場的罪人”
“那時候怎么沒把你一起弄死”
長發青年面色慘白,連連道歉。
然而,那些聲音并沒有就此打住,反倒是越演越烈。
不過,數分鐘后,大家不再說話了。
印巧晴愣愣地看著那里。
椅子上的長發青年雙目暴突、滿臉青紫,手無力地垂了下去。
他死了。
在這般高壓的環境下,他的身體再也承受不住了,心臟病發作,被活活嚇死了。
廣播適時播報道
編號391號內測員,因身體不適,失去內測資格
噠、噠
零零碎碎的窸窣聲響起。
不知道從哪里涌出來一根一根蚯蚓狀細長的黑線,它們一擁而上,把長發青年團團包裹。
不多時,那里就變成了一個密不透風的黑色繭子。
鮮血飛濺出來,“吧嗒”一聲,滴落在瓷磚上。
一根落單的長蟲狀黑線嗅了嗅,興奮至極地湊了過去。
所有的紅色液體都被灌入了它的“身體”里如果那扁扁的線條能算身體的話眨眼間,瓷磚變得光亮如新,宛如被擦洗過一樣干干凈凈。
等那些黑色的長蟲四散爬開后,長發青年的尸體已然消失了,只留下鐵鏈松松繞著的一把空椅子。
他消失得如此徹底,就好像這個人從未出現過。
那根落單的黑色長蟲踉踉蹌蹌地跟在最后。
它原本扁平的線條迅速地鼓脹了起來,宛如一顆強壯的心臟,一張一合,不祥的暗紅色在變薄的黑色外皮下時隱時現這讓它看起來像一只被撐飽的水蛭。
自它們一搖一晃地爬入了陰影里后,人的肉眼便再也看不到了。
大家沉默地看著。
等瓷磚變得干干凈凈后,他們就像是看完了熱鬧似的,轉頭繼續修圖。
不知道從哪兒傳來一聲輕飄飄的感慨“總算是安靜了。”
她想,她好像身處在一個貨真價實的鴨子籠里。
所有人都在不知不覺間染上了瘋病,他們自以為自己是正常的,乃至是正義的,因此理直氣壯地索求著、命令著,卻不知自己的面目已經離最開始的模樣越來越遠。
他們正常地發瘋。
這間教室,太古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