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瑛笑道“楚公主來得晚,課程落了不少,但公羊先生也不能因為擔心楚公主聽不懂,而慢了講課的進度,是不是”
公羊先生反應了一刻,連忙應下。
這姬瑛公主千嬌百寵長大,頂上還有一個頗得大王看重的兄長,這學宮中人都順著她,誰敢違背她辦事
衛蓁未曾在意姬瑛的話,翻閱著手上竹簡。
不過是簡單的籌算課而已,衛蓁從前在楚國掌管一方領土,在祖父的教導下,學習過諸多課程,無論是賦稅、冶鐵、軍資,都有所涉及。
今日這些課程,相比她從前學的,實在是小巫見大巫。
衛蓁輕嘆了一聲。
而這一聲嘆息,也引得坐在她左邊的女郎轉過頭,小聲道“公主是聽不懂嗎”
衛蓁視線從竹簡上抬起,落在說話的人身上。那少女穿著一身鵝黃色宮裙,生得一張鵝蛋臉,柳葉眉彎彎,紅唇小巧,是如碧玉的美靈之姿。
對方壓低聲音“在下公孫嫻,是公孫家的女兒,那出使楚國使臣就是我父親。公主來得晚,若是課程上有不會的,公主不嫌棄,等下學之后,我可以教公主。”
她甜甜一笑,眉眼彎如月牙。
衛蓁笑道“好啊。”
公孫嫻是個靦腆性子,與衛蓁對視片刻,臉色就發紅,回過了頭去。
夏日炎熱,學堂兩側高高掛著竹簾,將烈日遮擋在外頭,有清風拂過,送來池塘上的清風。
學宮中大多時候,一天只有兩堂課。
今日卻例外,這位公羊大人明日有要事在身,便將課程調到了今日的午后。
只是到了午后,女郎們都有些挨不住。
衛蓁抬頭,見大多數人昏昏欲睡,連聽課最認真的公孫嫻,也不免打起盹來。
衛蓁下學后要去見晉王,從書箱中拿出琴譜,先溫習起來。
竹簾晃蕩,衛蓁感覺到身側欄桿外有人走近,那人影子投下來,落在了衛蓁面前的竹簡上。
衛蓁以為是值班的宮人,并未在意,直到過了好半晌,有人指尖輕扣欄桿的“篤篤”聲響起。
聲音不高,剛好傳入衛蓁的耳中。
衛蓁偏過頭,看清來人是誰,不由怔住,回頭看一眼閣內,見無人在意此處,這才稍微朝他靠近了些,無聲對祁宴做口型道“你怎么來了”
少年雙手搭在欄桿上,挑眉看一眼她手中竹簡,“不是在上籌算課嗎,怎么偷偷看起琴譜來了”
衛蓁心撲通亂跳,依舊維持著正對桌案的坐姿,以竹簡擋在臉前,對他道“你不是在晉王那嗎”
少年不言,抬起手肘搭在欄桿上,手撐著下巴看她,細碎的金光在他眼睫上跳躍,他本也就是意氣風發的少年,這會姿態慵懶,骨子里那股風流之氣都被勾了出來。
“我在換班途中,難得有空歇息,便想看看你學得怎么樣,便是這么不巧了,撞到我們衛大小姐在走神啊。”
他說起“我們衛大小姐”幾個字,嗓音隱約帶著一股繾綣的味道。
衛蓁肩膀發軟,用眼神示意他趕緊走。
偏偏少年無所畏懼,另一只垂在身側的手,撩起簾子,探了進來,將東西放在她桌案之上。
“才摘下來的枇杷,嘗嘗嗎”
衛蓁看著面前枇杷,垂在身邊的手卻未抬起。
“不喜歡吃枇杷衛大小姐還真是難以伺候,虧我一顆顆摘下來給你送來的。”祁宴嘆了一聲。
衛蓁見他要撈回枇杷,伸手按住他手腕,“沒有不喜歡。”
女郎聲音細細的,面紗被風吹起,臉頰上有淡淡紅暈,不知那是被曬熱的,還是被撩撥起的嬌羞之色。
恰在此刻,說課先生的聲音突然一靜。
衛蓁連忙松開起祁宴的手腕,抬起頭果真見說課先生眉心緊皺,朝此處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