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宴垂下頭“這天下這么大,我便是天下之人。”
清風拂過他明亮的眸子,少年眉若山水,神清骨秀。好像大多數時候,無論遇到什么事,他都能保持一顆平和的心態。
衛蓁淺淺一笑,想他能這么曠達便好。
她忽蹙了一下眉“今日那斷弦之事,我想想還是覺得不對勁。”
衛蓁在花叢邊停下腳步“那弦當真是宮人不小心割斷的嗎使臣一開始將琴給我時,聲稱是姬琴公主之琴,可后來,事情水落石出,那并非姬琴公主舊物。真的是那宮人不小心誤拿的”
祁宴道“你覺得是”
“我懷疑是晉王是知曉些什么,祁宴,你想想,姬琴公主留下的遺物,晉王這般愛護,又怎會將其隨隨便便拿出來給我使用”
祁宴挑眉道“所以晉王一開始,就沒想將我母親的琴給你。”
衛蓁越往下思索去背后越是發寒,“可晉王卻說那琴就是姬琴公主的,會不會這一切都是晉王布置的”
她抬頭道“晉王欲借此試探我”
如此一來,一切便就說得通了。
晉王叫宮人拿出一琴,讓使臣提前將衛蓁帶至偏殿,告訴她,此琴乃公主所留,望她能彈出雅音,不想當中的一根琴弦早就被剪斷,那么在宴席之上,衛蓁不可避免要面對琴弦斷了的難題。
到那個時候,她究竟是繼續彈下去,還是當眾便亂了手腳
但凡衛蓁當時心頭動搖一下,為此事困擾,發現不了當中關鍵的環節,今日便不可能這樣順利結束。
衛蓁清楚,到那時晉王一定會順勢,將毀壞公主琴弦這一罪責,降到她身上。
何為伴君如伴虎,衛蓁今夜算是明白了。
而這不過才是她晉宮生活的開始,日后怕是每一日都少不了要與晉王見面。
一陣晚風拂過,衛蓁后背沁出了冷汗。
晉王的寢宮。
老宦官為晉王送上來參湯,晉王披衣坐在案前,燭燈燃燒,照亮案幾上竹簡軍務。
“大王,天色已晚,您也該歇歇了。”
晉王嗯了一聲。
那宦官試探地問道“楚女今日宴席之上表現,大王看在眼中,是否還滿意”
見晉王不語,老宦官才道“今日宴席之前,宮人不小心用剪子劃壞了琴弦,大王便順勢而為,想借此來試探楚女在宴席上會是何反應。”
那琴本就是一普通之琴,并非姬琴公主之琴,卻如此告訴衛蓁,是為了給衛蓁施壓。
“奴婢看這楚女確實不一般,竟這般冷靜,臨危不亂,發覺出琴弦的異樣。尋常女子遇到此等情況,怕早就跪地求饒,果真如那使臣所說,此女在那一眾和親公主中最為不凡,冷靜有謀,大膽且有野心。”
老晉王手握著湯勺,在參湯中滑了滑,只望著面前的軍務。
“至于姬琴公主的孩子,奴婢看大王是否”
晉王指尖敲了敲桌案,老宦官這才噤聲。
不知過了多久,老宦官陪在一旁也昏昏欲睡了,才聽得晉王收起竹簡,冷聲道“去叫宮人給他通知一聲,他既然愿意做侍衛,那便從明日起,就來寡人的宮殿外當差。”
老宦官一愣,隨即道“喏。”
四角銅燈燃燒,屏風上梅花錯落,夜色已深,濃重的陰影也將老晉王的身形一點點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