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串珠石被打磨得極其滑膩,被人握在手中把玩,絲毫不覺得刺手。更不用說,其寶石明亮、珠玉閃閃,哪怕只是用來做衣服上的裝飾,也足夠耀美奪目。是上品中的上品。
衛蓁抬頭“所以這兩日少將軍不在府上,便是去做這個”
少年點頭“晉楚魏三國邊境互市,有不少商隊皆會在此停腳,近日來了一巨賈,聽聞其遍攬天下寶物,我費了好一番功夫才在酒樓之中找到他,拿了一些寶物與他交換得此夜明珠。”
他頓了頓,“又廢了一些功夫,才做成了這珠串。”
衛蓁將那珠串放在掌心中,另一只手輕輕撫摸。
那夜明珠光亮雖微弱,卻照亮了她整個眼睛,叫她能看清周身一方小小的天地。
祁宴道“此珠從西國傳來,不滅不熄,永發珠光,平日可將它當作珠串掛在身上,需要時用它照明。”
衛蓁指尖拂過珠面,笑著道“謝謝你,少將軍。我從未收到過這樣的東西。”
祁宴道“你在家中之時,你家人未曾為你尋過夜明珠”
衛蓁搖搖頭道“明珠常有,可那晝夜永明的明珠去何處尋呢祖父也曾為我找過夜晚照面的東西,不過都不及蠟燭實用,索性到后來也都放棄了。我也不過是在夜晚時分看不見,在家有侍女伺候,其實也算不得多麻煩。”
可那時如何能想到日后,她離開家鄉,兜兜轉轉,踏上了這樣一條和親的路
而他,是除家人外第一個這么關心她的。
她直起身,將夜明珠掛在身側的帳幔上。
那明珠灑下幽寂而溫柔的光,映亮了半邊床榻,也照亮他們面龐與衣袖。
自七歲之后,她再也沒能在黑夜之中看過任何事物,直到十七歲的仲夏夜,有人為她那昏暗無光的世界,灑下一片溫柔又皎潔的光。
無數個晦暗不明的黑夜,她都只能借著耳畔的聲音來感知周圍的一切,如今穿過濃郁的夜色,第一個看到的人,是他。
衛蓁的唇角輕輕翹起,眼眶卻控制不住地有些潮濕。
她頭一回這樣認真地打量他。
少年鬢若刀裁,目若點漆,肌膚如同浸在光輝之中。那一雙眼睛顧盼生輝,生得極美,好像普天之下最燦亮的星辰都散在當中。
雖月光皎潔,亦不及其明麗。
衛蓁借著月色,用目光描摹他的面容,柔聲道“少將軍是剛剛從外面回來”
祁宴道“不是。”
衛蓁笑道“你眼睫上還沾著白霜,分明是一夜趕路回來的,怎么不是”
祁宴被她說中,看向一旁,瞇了瞇眼,倒也并未反駁。
衛蓁道“你過來些。”
祁宴傾身而來,氣息涌向她。衛蓁搖搖頭“太遠了,還要再近些。”
祁宴不解她要做什么,然知曉女郎眼睛不好,顧念著她,還是靠近了半分。
衛蓁仍舊覺得不夠,“再近些。”
祁宴遲疑了一刻,衛蓁望著他雙目道“少將軍,我還是看不清,你知道我眼睛不好的。”
他有些無奈,又一次傾身時,衛蓁終于直起腰,抬手覆上他的面頰。
他的身子微微僵住。
呼吸近在咫尺。只要再靠近一寸,二人的鼻梁便能相互挨上。
這樣一個距離,實在太過危險。
衛蓁指尖撫過他的面龐,替他擦拭去眉眼上的白霜,聲音溫柔“你送我的東西,我很喜歡,會日日掛在身上。”
她的祖父曾經告訴過她,任何感情都不應當壓在心頭,無論是感激還是喜悅,當及時說出,叫對方知曉。
所以她醞釀好情緒,開口道“少將軍,除了我的家人和阿姆之外,你是第一個這樣關心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