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口宦官聽到里頭動靜,揮揮手示意殿外宮人都散去。
殿內,階下匍匐跪著一人,面色慘白,額間滲出大片汗珠“此事錯皆在臣,臣也未曾想到,衛蓁竟敢刺傷景恪,臣本意、本意只是想令那二人,孤男寡女共處一室叫人撞破,衛蓁婚前不檢于行,殿下便能以此為由退婚了,臣甚至只用了迷藥,不敢真讓她和景恪發生什么,沒曾想”
太子冰寒的目光審視著他“衛蓁是孤未婚妻子,你這般做,又視孤是什么”
薄涼的話語如同冰冷的利箭,刺痛了衛璋耳膜。
衛璋閉了閉眼“殿下此前不是說過,愿與衛蓁退婚,迎臣之妹入東宮,如今殿下與衛蓁的婚事就在一月之后,再拖怕來不及了”
太子目光睥睨而下,薄唇輕啟,淡淡吐出一句“蠢貨。”
景恒自高階上走下“孤此前看在衛瑤的面子上,讓你領了一份差事,掌管東宮的侍衛,你卻濫用職權,算計到你另一個妹妹頭上,這里是章華宮,不是東宮現在東窗事發,你彌補不了,便找孤來幫你收拾”
衛璋被斥責得不敢抬頭,從他的視角,只看到太子那華袍一角從面前冰涼地劃過。
“此事你告訴過幾個人”太子問。
“就阿瑤一人。但她不知我謀劃,只知曉衛蓁昨夜傷了景恪。”
“對了,”他想起來道,“給衛蓁指路的宮女也已經被我處置了,不會有第三人知曉。”
太子冷笑“孤不知你是蠢笨還是聰明。你分明知曉景恪頗得君心,朝中局勢微妙,若是他遇害,父王第一個懷疑的便是孤,你卻還是置孤于此險境。”
衛璋搖頭“殿下臣當真未曾料到事態會發展成這樣您且看在阿瑤的面上,幫臣一回”
談到衛瑤,太子面色終于緩和了一點。
他回到位上坐下,修長的指尖抵著額穴,良久道“犯了這樣大錯,你已是死罪孤會想辦法將此事歸結到那兩個刺客身上,其他的事你最好是能爛進肚子里,永遠別說出去,否則牽連的不止是你、是衛家、更是孤”
這樣的一句話,無疑是解救衛璋于水火之中。
他連連稱是,重重地磕了幾個頭,發了一身冷汗,仿佛水中浸泡過一般
待到人走后,一側幕僚方才走出來。
那幕僚問“殿下打算怎么辦”
景恒搖頭“朝局不穩,孤更不可能在這個時候退婚。何況這樁婚事牽扯復雜,衛蓁的母親可是有恩于孤的父王和母后。”
楚王即位之初,朝堂動蕩。在一次春狩之中,有反臣謀逆,是衛夫人舍生取義替楚王與王后擋了暗箭。
楚王感念救駕之恩,便對衛夫人留下的一對兒女格外照顧。許衛家女日后太子妃之位,至于小兒子,則賞了鉅陽一帶封地,能圈養兵馬,與諸侯無異。
光這一點,只要他們姐弟二人不犯什么大錯,便能一生平安順遂。
太子嘆道“衛家本就是楚國六卿之一,在南方有自己的封地和兵馬。孤娶了衛蓁,幾乎不費一兵一卒將衛家大片勢力收入囊中,并非他衛家隨意一個女子便能替代的。”
只是衛家的情況也確實復雜。
當年衛夫人嫁入衛家不久,丈夫衛昭便鬧出艷聞,與王后的妹妹暗中有了首尾,使其未婚有孕。待到衛夫人逝世,不過幾個月,衛昭便迎娶新人入門。
所以衛家才會出現繼子比長女還大上一兩個月的荒謬狀況。
也因衛昭行事太過荒唐,衛家老家主怕一對孫子孫女為親生父親不喜受磋磨,將二人接到南方親自撫養。
兩年前,衛家老家主病逝,臨終前只將偌大的家業托付給衛蓁姐弟二人,并不交付給昏庸無能的兒子。
而衛蓁姐弟也被教得極好,的確有些能力,兩年來將封地治得井井有條。
幕僚彎腰“殿下當時也是隨口一提退婚的事,那衛璋便信以為真了。”
景恒閉了閉眼“孤并非隨口一提。”
他也是真起了退婚,另娶衛瑤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