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繞了這么大一圈,只是把葉家的事情鬧到最大”
沈倦“不止呢,臣弟還想查清楚祝昭儀的死。”
太子發出一聲冷笑“沈元衡,別以為你破格執掌了詔獄,便能跟孤平起平坐。”
沈倦朝著太子行禮“不敢。”
他低頭的樣子,寬大袖袍難掩單薄身軀,刺鼻的藥味也隨著寒風襲來。
沈倦如同吐出信子的蛇,緩緩抬頭看向太子“比起太子對小七的捧殺,臣弟這點兒手段又算得了什么呢”
捧殺二字,刺得太子呼吸凝滯。
那是一把刺骨的刀,橫沖直撞的朝他襲來。
太子大步從垂花門內走來,揪住對方的衣領,像是一頭兇狠的獸類“你知道什么”
這一下力道,讓沈倦咳出一口血。
沈倦用錦帕慢條斯理的擦著唇角,輕輕的說“兩次試探,想必太子都聽到了吧小七如此真心待你,哪怕知曉你也有下毒的可能,也甘愿在心里把你跟桓家進行分割。”
沈倦學著沈灼的口氣,親昵又孺慕,“阿兄是阿兄,桓家是桓家,我不能恨阿兄。”
太子額頭青筋凸起,像是被觸及到了逆鱗。
沈倦刻意營造的溫情,很快便被一句話刺破“可若是他知道,阿兄的寵愛從一開始便是別有用心呢”
殺人誅心。
這一句話,誅的是太子的心。
太子站在寒風中,快要被砭骨的寒風吹得宛若一個死人。
直到他徹底相信了沈灼,才忽然間驚覺
維系他和沈灼的竟是一根如此脆弱的線。
太子感到了恐懼。
他宛若赤裸著身軀闖入凜冬之中,被猶如刀刃的寒風一下又一下的剔骨。
不可以
不能讓清昭知道捧殺一事
太子眼底泛起殺意“不管你是從何處得知,你若敢告訴他,仔細孤捅出你同許多大臣私下來往的事結黨營私,你這個監察使也到頭了”
哪怕最激烈的時候,太子也未曾同沈倦撕破臉皮。
而如今他已被徹底激怒,理智全消。
沈倦冷淡的回道“這罪名可真是不小,臣弟會銘記于心。”
聽他保證,太子才松開了揪住他衣領的手指,仿佛連看他一眼都嫌臟。
他出身高貴的桓家,而沈倦不過是卑微的宮人所出。若失了晉宣帝的寵愛,沈倦連屁都不是
太子冷漠高傲的問“沈元衡,你已經是多次蠱惑試探了吧他終究不愿與你為伍,你莫非是嫉妒”
沈倦擦拭口唇血液的手指不禁一僵,太子戳中了他的心事。
沈倦卻不似太子那般外露,反倒輕描淡寫的繞開“也該讓小七見一見老師了,畢竟老師沒有多少時日了,太子還想繼續瞞著他嗎若以后老師突然病故,小七對太子當真不會有半點遷怒”
太子“”
沈倦抓住了他的遲疑,突然間沙啞著聲音反擊道“阿兄捧在手心里的寶物,我也想拿來把玩,都是兄弟,阿兄不會不給吧”
太子壓抑的低吼“別叫孤阿兄。”
一種隱秘的感情漸漸滋長。
原來除了沈灼,任何人這樣叫他,都會讓他無比膈應。
真是荒唐。
阿兄,嗚嗚嗚阿娘和舅舅都死了,所有人都對我避之不及,只有你
阿兄,我什么時候可以去太學啊我好想同阿兄一起。
阿兄,又是為朝堂和世家的事情煩心別去想那些事了,我又得了些新玩意兒,定能讓阿兄開懷
六歲的沈灼,十一歲的沈灼,十六歲的沈灼。
一幕幕,皆在腦海中。
太子不再搭理沈倦,失魂落魄的回到了東宮,在宮人的伺候下服下了寒石散,便一直枯坐在地上,像是失去所有力氣。
太子的腦海里不停回蕩著聲音,與他和沈灼一觸即破的信任構成強烈反差。
“住口不要再說了”
“不要再”太子從喉嚨深處道出一句顫音,一口咬在了自己的手背上,想要借助疼痛讓自己清醒一些,“不要再讓孤動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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