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喜咚的一聲跪在了地上。
他冷汗涔涔,呼吸急促的想要解釋,卻連說話也不利索“殿、殿下”
那雙眼太冷,一點兒溫度也沒有。
萬喜很害怕。
沈灼“背主,是大忌。”
沈灼輕飄飄的幾個字,卻如同一座壓來的大山,沉重千斤。
萬喜好似被扼住了喉嚨,會被拋棄的念頭越來越濃。
萬喜的聲音里夾雜了哭音“殿下被委以重任,幾日后便是殿審。中毒的事情還未查明,又怎可跟罪魁禍首混跡在一起豈不是白白被人抓到把柄嗎”
他越想越怕,越想越驚。
萬喜哽咽的說“今上要您拿出比旁人去調查更有力的證據,還要百官耍猴似的觀禮,這不是放任殿下受人恥笑嗎殿審之后殿下的處境該有多艱難啊奴奴不敢想”
這番對話,似乎前世也有出現。
沈灼之所以沒有在第一時間處置萬喜,便是因為他這一丁點的真心實意。
是自己太軟弱了。
沈灼目光深沉的看向了這場鋪天蓋地的大雨,天空仿佛不堪受重的銅塊,無法托起過厚的烏云,所有的一切都要在大雨之下轟塌。
他也曾可憐的貪戀著這一點不純粹的忠心,卻在春獵受人誣陷后,收到了萬喜的尸骨。
沈灼還記得他跌跌撞撞的走在一場大雨之中,驚懼得幾乎連看都不敢看。
那是一具被折磨得體無完膚的尸體,發冠打亂、披散的發絲上面沾染了污泥,似乎在昭示著他不配擁有他人的偏愛。
他在接二連三的失去重要之人。
沈灼緩慢起身,背脊緊繃,毫無一絲放松。
他赤足來到萬喜身旁,途中被白瓷碎片劃破,滲出了幾顆血珠。
沈灼對疼痛毫無反應,彎腰看著他“這就是你去通風報信的理由本殿下不需要別人替我操心”
萬喜仰頭,含著淚光“殿、殿下,您六歲便失去生母和舅舅,哪怕太子對您萬般寵愛,也終究代替不了祝昭儀,您時常被噩夢驚醒,奴舍不得您受任何委屈,您就該肆意去活,不該被奴們這樣的腌臜之人絆住腳步。”
沈灼“”
他忽然失去了質問的力氣,也不想從萬喜嘴里查出更多。
“你走吧。”
“滾出長乾宮。”
他不要停,也不需要絆腳石。
他要得到至高無上的權利。
萬喜原本想著至多便是一頓鞭子,哪知道沈灼竟是不要他了。
這個念頭如同斷掉的救命稻草,徹底將他打垮。
萬喜不停的磕頭,用力得在白石地面上磕出血痕“殿下您多夢少食,身體孱弱,都是奴在服侍。若奴離開長乾宮,誰去照顧殿下啊”
沈灼背過身,不愿再看他“走。”
朝著生路去走,別往死路里來。
他執拗的拖拽著所有人進入泥潭,可萬喜和老師卻是他唯一想推出去的人。
萬喜終于哭出了聲音,才明白自己錯得多深。
他不該去通風報信,更不該嫉妒葉聽霜。
“殿下,嗚嗚嗚嗚”
“求求你,奴知錯了。”
他不停的哀求,卻換不到沈灼任何的回應。
快要凝固的死寂。
萬喜心死如灰,嘴唇顫動得厲害。
他失魂落魄的起身,不舍的說“殿下保重。”
沈灼依舊沒有回應,直至萬喜的身影徹底消失。
沈灼卻像是失去所有力氣,身體陡然朝前方趔趄,又落入到了一個人的懷抱。
沈灼頓時一激靈,使勁的推開了他“你做什么”
葉聽霜只是扶了一手,卻瞧見了沈灼眼瞳里的紅血絲。
“殿下是在傷心嗎”
沈灼不悅又輕佻的說“你看我像是會傷心的樣子嗎收起你可笑的猜測,小狗。”
葉聽霜沒有回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