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折猶豫了下,還是應了。
他們走到一邊,黃媽應該是想握握燕折的手,但伸到一半還是收了回去,雙手交叉在身前攪弄半天“能和我說說你現在的名字嗎”
“燕折。”
黃媽問清楚是哪兩個字后,眼里的憂心幾乎化為了實質“怎么取了這么個名字,多不吉利啊那個醫生是不是對你不好”
“醫生沒有養我。”面對不知情的黃媽,燕折還是說了實話,“這個名字是我現在父母取的,說來話長。”
從當初那個醫生到現在的養父母手上,這其中不知道經歷了多少波折。
但黃媽聽出燕折沒有細說的意思,只能掩住憂心忡忡,遲疑地問“你這些年過得好嗎”
黃媽已經是半截身子入土的年紀了,問這句話,無非是讓自己心里有個底,良心好受點。
燕折發誓自己真沒什么情緒,可眼睛就是莫名一酸。
他違心道“挺好的。”
怎么可能好,被院長五十萬賣掉后,這具身體至少經歷了四年的折磨可他又想著,沒必要再讓眼前的老人后半生都活在愧疚里。
“那,他對你好嗎”
“白先生嗎”燕折低頭,無意識地笑了下,“好的他對我很好。”
“那就好。”黃媽放下心,張張嘴,似還有千言萬語,最終還是咽了回去,“晚上涼,回去早些休息。”
“好哦。”
燕折轉身,朝車走去。
黃建慶在車門旁,正和已經上車的白澗宗聊著什么,聽不清楚。
燕折猜應該在說自首的事,但并不想管他不想做一個寬容的人。
這會讓自己難過。
“等畫完當年那個醫生的雕像,我就去警局。”黃建慶張張嘴,難以啟齒道,“希望您說話算數。”
他知道自己去坐牢是罪有應得,說這話未免太不要臉,可他得給孤兒院的孩子們搏條出路。
“不。不要在這個轄區的警局自首。”白澗宗冷漠道,“
結束后你上畫像師的車,保鏢會把你送到該去的警局。”
“好”
窗外,燕折已經朝他們走來了,白澗宗余光看去,問了最后一個問題“他以前也怕打雷”
“這倒不怕”
黃建慶剛說完,就如遭雷劈,僵在原地“他現在怕嗎”
白澗宗陰冷地反問“你覺得”
在市區的那套房子,燕折有險些被白澗宗掐死的經歷。那晚他們之所以同床共枕,就是因為燕折怕打雷,不敢一個人入睡。
“”
黃建慶重重地吐了口氣。
他不可避免地想到那個晚上,他把小寶硬塞進陌生人的車里,狂風暴雨,雷聲不斷。
白澗宗問之前就猜到了,燕折是因為小時候被賣掉的那天晚上有了心理陰影,所以哪怕失憶,也依然怕打雷。
但他偏偏要在黃建慶面前戳破。
他不是良善之輩,不僅要黃建慶坐牢,還要黃建慶在牢獄里寢食難安,夜夜難寐。
燕折到了車前,與眼眶發紅的黃建慶對視一眼,實在不知道要說什么。
半晌,他越過黃建慶上車,坐到白澗宗旁邊。
俞書杰關上車門,繞到駕駛座上。黑色商務車絕塵而去,逐漸與濃稠的夜色融為一體。
黃媽紅了眼眶,輕輕地嘆了口氣。
也許這就是最后一次見面了。
他們和小寶已然是兩個世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