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的雨夜里,謝塵氣喘吁吁,唇間吐出的白霧沒有被密密的雨幕打傘,像是一團煙,虛無縹緲沒有定數,緩緩散在冰冷的天地間。
俊美的武恭候笑了笑,說“殺頭不會的,就算是他發現我了,看見我了,我不承認便是了,我還會閩南那邊的口音,裝作是閩南人不就好了等這件事結束,回去的時候,再詐死,我先一步回揚州去,一切都很完美。”
這回輪到顧媻愣住了,他嘆了口氣,不明白為什么謝二非要跟著一起去,平白生出這么多的事端,明明謝二在揚州坐鎮才是最好的,畢竟他和孟玉鬧成那樣,也不知道孟玉現在什么情況,會不會揭發謝二不在揚州擅離職守。
可解釋這么多似乎也無濟于事,顧媻便命令一般說道“我說,你現在回去,你走不走”
原本還嬉皮笑臉的謝二忽地心里堆積出幾分難受,他笑容都像是強擠出來的,近乎懇求說道“揚州一切事宜我都安排妥當了,這邊周世子絕不會認出我來,日后他也不可能見我,我也不可能出揚州了,都走了一個多月,還有一半路程就能抵達博縣,顧時惜,你現在讓我走,不覺得晚了嗎”
顧媻搖頭“不覺得,我是為你好。”
“那你別為了我好,我想跟著。”
“為什么你跟著也幫不了什么忙,反而讓我提心吊膽,只怕什么時候周世子發瘋來調查你,如今我和劉善還有戴廟二人正在進行計劃,沒有人來照顧你”
謝塵垂眸看著比自己略矮幾分的顧時惜,忽地又笑道“我沒有讓你分心照顧我。”
“可我答應你祖父”
“那也沒必要,我是自愿來的,哪怕死這兒也算我倒霉,和你沒有關系。”
“那我不需要你跟著呢”顧媻好說歹說都不聽,只能深吸一口氣淡淡道,“謝二爺,我叫你一聲二叔,叫你一聲二爺,是我心里感念你,你知不知道我冒著多大的風險來找你,和你說這些話你不要覺得我是真的擔心你才讓你走,我是擔心我自己,我擔心我被你牽連,你也不要以為我們之間有什么,所以懷著一腔熱情來保護我,我不需要你保護,你看看那邊那么多人,還有周世子帶的人,每一個都是高手,我身邊還有李捕頭霍運等人,說句不好聽的,哪怕刀尖捅我脖子上了,霍運都能推開我幫我擋下,我要他就夠了,不需要你。”
“你不要連累我。”顧媻聲音很輕,沒有直視謝塵。
說罷,顧媻也不管謝二聽不聽了,轉身就要離開。
可下一秒就被謝塵抓住手腕,死死的抓住,顧時惜回頭,就看滿面雨水,睫毛都粘黏呈簇狀的謝二愣愣看著他,向來一往無前充滿瘋狂熱血的二世祖眸中暗淡著,晃動的光影像是被無數魚尾攪渾的寒潭,漣漪四起,藏著名為錯愕的惶恐。
他仿佛是不在狀態,不明白怎么話趕話說到這里,這么嚴重。
“時惜,我沒想連累你,我一會兒走的,你沒有不高興吧我只是擔
心你。”謝二爺什么時候這么卑微過呢大抵是從未有過,但他生怕自己不低頭,昨兒還和自己悄悄眉來眼去,對自己頤指氣使十分可愛的顧時惜,再也不理他了。
他想要自己走,那就走吧,或者悄悄跟在后面也好,干嘛惹人生氣呢
謝二腦子在這種時候又靈活極了,追著人道歉,渾然不覺得自己沒面子,能屈能伸。
顧媻聞言回頭看謝二,一時間心里也不知為何覺得空曠,竟是想起第一次見謝二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