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覺得那應該是在達尤加罕見的雨,但又聞出了一點咸咸的不同尋常的味道,從風中吹來凜冽的冰涼,冰涼混著咸濕似乎會從盔甲的縫隙滲透進入骨髓一樣。
明明應該是冷的,卻偏偏又感覺到了柔和安撫。
蟲潮與危機消失無蹤,連帶著所有的伊塔人都反常不見,機械造物更是集體更改權限,仿佛只是一夜之間,達尤加就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有人來了。
但萊拉爾不知道是誰,他能知道雨絲是被他所創造,蟲潮是被他所消滅,然而他早已經遲鈍的感知神經完全無法對他的存在做出正確判斷。
這里是流浪之地。
是失去王族統治的流浪之地。
達尤加在被牽引至風暴之眼,整個第三星系就像是堅固的城墻一樣擋在風暴之眼與帝國之間,但這樣做的副作用不小,風暴之眼影響著精神力波動,他們反復失控,最終只能將情緒值調到了最低最穩定的狀態,并以此來維持日常工作。
這里的伊塔人從出生到死亡都經受著嚴格的軍事
化管理,因為只有這樣,才能做到與風暴為鄰。
“歡迎進入達尤加地下城,萊拉爾阿萊西奧,這里是地下城六層十一區,高級機械師們和你問好。”
是負責牽引達尤加的高級機械師們生活的層區,但此時也是空無一人。
萊拉爾的軍靴聲不斷響起,在他身后,路凜安的腳步聲也斷斷續續的跟著。
很近了,他還沒走,他就在這里,馬上就要見到他了,我好高興。
路凜安你這個時候倒是純情乖巧了起來,哦,我知道,你怕他壓制你,從幽藍夢境的時候你就在怕他了。
少說話多戀愛。
直梯進入地下七層,這里裝載著達尤加的核心,因此權限要求比上面六層更高,就算是萊拉爾自己來,都要經過好幾層的識別與偵測。
但這次,他只經過了一道識別。
更粗的一根總監控器從上空垂下來掃描他的全身。
“執行官萊拉爾阿萊西奧,你即將進入達尤加核心裝載地,監視器000001將為你打開機械門權限,你運氣很好,尊貴的他依舊還停留在這里。”
尊貴的,他。
萊拉爾抬頭,額前的碎發掃過面具之上的紋路,潮濕就像是一層膜布將他完全包裹,讓萊拉爾本就被壓低了無數倍的情緒更是有了一種沉悶的窒息感。
他反復思考。
但反復失敗。
他應該根據外界的清冷氣息想象到什么,但因為壓制情緒太久什么也想象不出來,只有一片空白與肢體下意識的動作。
他已經走了太遠。
西耶那說他是一個失禮的人,因為他看起來實在是太像一個背叛者,從十幾年前,到十幾年后,都像是一個不停的遠離帝國的背叛者。
無所謂。
他只需要認真做自己的事情就好。
萊拉爾無數次這樣告訴自己。
鼻尖不斷有清涼沉醉的氣息,萊拉爾在進入機械門前忽然抽出了腰間的棍刀。
他低頭的動作會引起發絲上的金石與盔甲相撞,旁邊伸出來一只體貼的機械臂,接過了萊拉爾隨身攜帶的武器。
大貴族執行官卸下棍刀抬腳進入達尤加地下城的核心,一股地心的灼熱侵襲上來,瞬間就烘干了身上的潮氣。
萊拉爾抬手摸了摸面具,將最后一點潮濕痕跡握入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