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族從沒有踏足過這片偏僻的土地,這群邊境的混血伊塔已經沒有多少神智可言了。
斷斷續續的聲音逐漸響起“您您不能站在這里”
他們用最簡單又最接近潛意識的話語呢喃道“小鎮很臟,會弄壞您的靴子,磨破您的腳底”說到這里就好像是面對了什么極其重大的罪惡一樣,混血伊塔深深閉上眼睛顫抖道,“這將是我們一生都揮之不去的愧疚。”
云淮沉默了好一會,他腦子里閃過很多事情。
有關帝國的統治,國民的信仰,王族的象征,他的存在到底會帶來什么,王對帝國的影響有沒有已知的邊界。
云淮又好像突然明白了為什么西耶那在第一次看到他的時候會落下眼淚,而伽修在見他的第一面就請求他的懲罰與寵愛,他比他認為中的,對這群伊塔人的影響還要巨大無數倍。
“您應該在純潔無瑕的主星,而不是在血腥骯臟的戰場。”一個年長的小鎮居民額頭深埋,“請您原諒他們的沉默他們只是想將最好的東西都奉獻給您,但偏偏是這種一無所有還渾身塵土的狀態。”
所以這群伊塔士兵退縮、躲避,并不是因為他們害怕云淮,而是他們害怕自己的不潔與無禮。
這簡直就是一種對王的褻瀆。
他們怎么敢奢求王再來拯救自己,就連那些關切的問詢好像也都飄散在空中,他們什么也聽不到,只能聽到自己仿佛要爆裂的心跳聲,這是一場過于美好的夢,他們生怕呼吸聲更大一點夢境就會破碎掉,于是只能縮緊自己,保持著一種不斷崩塌又不斷建立的病態模樣。
或許,他們現在最需要的不是云淮,而是洗一個可以面對云淮的干凈暢快的熱水澡。
云淮沒再問詢,他默默轉身,想要給他們留下神智回籠的空間,卻在轉身的那一秒,揚起的衣角穗子被一個剛剛成年的年輕小戰士抓住。
他的動作很突然,倫恩反應更快,上前一把擒住了他的手腕,云淮安靜的看了一眼護衛長,倫恩的手才微微松開。
那個年輕戰士抬起眼睛,視線放在云淮圓潤的耳廓上。
這是他和王唯一相似的地方。
云淮似有所感,他雪白圓潤的耳朵微微動了動,然后發出一道清淺的嘆息,他并沒有冷酷的讓護衛拽開小戰士的手,而是彎腰,用精神力水刃將那截穗子截斷,留在了小戰士的掌心。
救贖他們,就好像在救贖很久之前的自己。
他深知他們很需要抓住一點什么,哪怕是一道輕飄飄的衣穗。
云淮曾經從泥潭里爬上來,盡量讓渾身上下沒有一絲污染,他在警惕和謹慎中保持著人性的高潔和良善,并將它們不吝贈送給如今忠誠信仰自己的生命。
年輕的王一言不發轉身離開,眾多的王族護衛隊緊隨其后,他被重重保衛住,身影卻好像還留在戰士們的眼底。
新王是與他們想象中完全不一樣的寬容仁慈,戰士們神情恍惚,理智迷茫,內心世界崩塌又重建,以前的信仰對他們來說是一個很混沌的東西,現在卻好像有了一個逐漸清晰的身影。
原來信仰不是無望的虛空,而是帶著花園的露水香氣與清淺嘆息的存在。
那雙紫色的眼睛烙印在邊境伊塔人們的靈魂上,讓他們好像飛到了什么柔軟的高處,又在一瞬間踩空一般落下來。
戰機嗡鳴的聲音不斷在這個遙遠偏僻的據點響起,抓著穗子的年輕戰士聞聲抬頭,從高大的窗戶中看到了無數密密麻麻的戰艦,而烈烈飛揚在戰艦之后的東西,是他們只在口口相傳中聽說過的羅蘭薇特旗幟。
第二星系邊境據點記錄在冊的一共有700多個,他們從001開始排序,云淮所在的687已經是在倒數的最不起眼的那幾個。
所以當周圍的邊境行星察覺687據點的不對勁時,這里已經悄悄掛上了帝國的羅蘭薇特旗。
王之花羅蘭薇特是王與大貴族執行官才能使用的象征,而帝國的旗幟只有王所在的地方才能夠冉冉升起。
例如云淮經過的空間站,還有他經常居住的純白主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