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罷,孟瑤便拿起筆來,并問繞梁“方才她自報姓名說她叫什么”
繞梁答“李妙音。”
孟瑤這便在紙上寫下
出門會友去了,今日晚歸。若有李姓閑雜人等來家中尋我,便讓她明日來國子監找我罷
孟瑤將這張紙交給繞梁,說“你就說我著急出門會友。走得匆忙,只留下了這張紙,明白”
孟瑤交待完繞梁,便立馬走出書房,向著后門的方向去了。
她先是快走,沒幾步之后就跑了起來,竟是連回頭看一眼未曾。仿佛,她只要多看了一眼,就能被惹事的一雙妖精給攔下來。
這可真的是
逃也似的離了家。
但說好的會友卻是沒有的,孟瑤只是被逼無奈,破天荒地在出門時戴上了帷帽遮掩容貌,騎上小驢去到小舅舅家里避一避了。
孟瑤的母家姓樂,小舅舅則是這一大家子里排行第五的,也是樂家這一輩的郎君中年歲最小的一個。大家也就都稱他為樂五郎。
樂五郎十四歲就中了明經科,是鄉里人都知道的神童。
如今則是賦閑在家,等著朝廷給到的任命。
他不喜歡吵鬧,便自己尋了個院子,搬出來住著。過著粗茶淡飯的簡單日子。
孟瑤很喜歡她的小舅舅。
兩人雖差著輩分,卻也只差了十多歲。
并且,小舅舅也不似她父親那般膀大腰圓,身形就仿佛青松一般。
孟瑤沒有兄長。但樂家有五郎,孟瑤便覺得她也就有了長兄。
平日里孟瑤若在學問上有想不明白的地方,便會找她的小舅舅來授業解惑。
如今這會兒,孟瑤則不光要找小舅舅來授業解惑了,還要找舅舅來訴那一堆的牢騷了。
“那日的百花宴,她們中的幾個那般說我,我原也沒生氣,還鼓勵她們呢,讓她們人人都去考國子監。我說書中自有潘安顏,書中自有霓裳衣。然后又在她們面前,把國子監里頭的最不頂用的幾個草包好好地夸了一番。”
說著,孟瑤便哼哼了一聲,道“讓她們笑話我不會彈琴跳舞,讓她們笑話我不會唱曲。我啊,就要讓她們全都心里想著那些無用之輩,去挑燈夜讀,最后再發現國子監連預試都很難考過”
樂五郎聽到自家外甥女的話,笑著搖了搖頭。
他就知道,尋常人想要欺負到他這外甥女,那可真是不容易。
想來,過些天,就該輪到這些小娘子們向家中長輩哭說四書難讀,五經難懂了。
“只是有個叫李妙音的,那是真的討人厭。我一見到她就不喜歡。”
樂五郎聽著外甥女的話,也不接口,只是翻著手上備著的幾個策問題目,而后提筆寫了起來。
“她呀,想要裝出一副天真懵懂的樣子。但是努力睜圓了眼睛,又故意反應慢半拍的樣子實在是做得有些過了,就像是小時候撞壞過腦袋一樣。而且,她隨便一瞥,就能看清哪家娘子穿戴得最精,帶來的樂器又是最貴,然后她便擠到那人邊上去了。”
樂五郎早就過了這般年紀了,但當他聽到孟瑤繪神繪色地說出那日百花宴上的情形,他還是沒能忍住地笑了出來。
孟瑤見小舅舅笑了,便說得更起勁了。
“我啊,原本和她也是井水不犯河水的。她在那么說了我以后,我也沒記住她叫什么。可她剛才居然就直接跑到我家來,說要給我賠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