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商昨晚從裴長律那里拿到她的手機號,對著那串號碼糾結了一夜,等到早晨,才打了她的電話。
結果一句話沒說,就被她劈頭蓋臉地罵了一通。
她罵的當然是別人。
她說“不住你的房子”、“占便宜”什么的,聽起來像是在罵昨晚帶她回家的那個大她一截的男人。
寒商也冷靜下來了。
他特地囑咐裴長律,不用告訴許知意他在澳洲,也不用說他會幫忙找房的事,只是幫一點小忙而已,完全沒必要。然后不再直接找她,彎彎繞繞地挖出一個和她同專業的遠房親戚。
今天白天找到清潔公司,把老宅清掃干凈,買了基本的家具電器,最后總算把許知意成功引到這幢老宅里。
寒商原本打算,這件事就算了了。
幫她找到住的地方,已經仁至義盡。
以后每周按時收她房租,她愛住到什么時候就住到什么時候,住到畢業離開澳洲時也沒關系。
兩個人連面都不必見,她也根本不需要知道房東是誰。
可是就在今天,一切都談妥時,她最后忽然問了一句
請問你也要住在這邊嗎
寒商盯著這行字,盯了很久。
最終,就如同有鬼捉著他的手一樣,回了三個字有可能
回完就想剁了自己的手有可能什么有可能
許知意問的那句話,就像一只小小的魚鉤,銀色的,亮閃閃的,埋在他心里面。
而且埋得很淺。
這一整天,它都在那里,只露出一個帶著倒刺的小小的尖兒,隨著他走的每一步路,說的每一句話,一下一下地撩撥。
撩撥得他心煩意亂,什么都做不下去。
到了晚上,去衣帽間拿衣服時,寒商忽然發現,自己莫名其妙地把行李箱拎出來了。
就像被行李箱的提手燙到一樣,他把它甩到旁邊,在床邊坐下來。
這不就是犯賤。
就像當初一樣。
她只要放出釣鉤,滿臉無辜地輕輕扯一扯線,他就會像條魚一樣,一口咬上去。
還死不松口。
寒商逼著自己洗澡,上床,躺在床上,一動不動地盯著天花板。
盯到了半夜,最終還是起來了。
他打開行李箱,把常用的東西往里收。
心臟在狂跳,跳得根本沒法集中精神琢磨需要帶什么,寒商干脆直接拉上拉鏈,把行李箱扔進后備箱,在夜色中開車到了老宅。
老宅的次臥房門緊閉,主臥空著,擺著簡單的新家具。
新床墊的塑料膜一蹭就發出滋滋的怪響,寒商三兩下把它扯掉,合衣倒在床上,忽然覺得,一切就像做夢一樣。
這些年,本以為和她之間遙遙地隔著九千公里,橫跨整個大西洋,昨晚卻忽然發現,竟然和她同在一座城市的天空下。
而現在,她就睡在隔壁,只有一墻之隔,幾米的距離。
如果靜下心,甚至都會聽見她那邊翻身時床的輕響。
好像阻隔在中間的那些歲月全都隱去了,消失不見。
只有心底的抽痛還在,一下又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