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里已經坐了一屋子人。
多數都是裴長律的同學,剛剛高考完,一個個東倒西歪,放松得如同大赦后的死刑犯,也有零星的高二的幾個,來湊熱鬧。
裴長律對大家說“我老婆來了。”
一片起哄聲。
這人向來這樣不大著調,許知意反駁“你胡說八道什么呢誰是你老婆”
有人說“長律,這真是你女朋友啊”
裴長律笑,“不是,我說著玩的。這個是知意,從小跟我一起長大,就像我妹妹一樣,你們誰也不許欺負她。”
“我就說嘛,你不是正在追七中那個校花”
旁邊的人搭茬“啊不是跳舞的那個了換了”
裴長律笑而不答,從他手里一把奪過游戲手柄,塞給許知意,“你玩半天了,給知意玩一會兒。”
他們正開著大屏幕的投影,玩一個組隊打喪尸的游戲。
許知意在沙發的貴妃榻上坐下,隨手接過游戲手柄。
她忽然看見寒商了。
裴長律家是一整層通透的大平層,四面的窗全開著,通風透氣,窗外樹蔭下的涼風透進來,帶著不知什么花的香味,一絲暑氣也沒有。
寒商正站在臥室門口那邊,絲絲涼風中,遙遙地看著這邊,手抄在褲子口袋里,隨便倚著墻。
他今天沒穿校服,穿了件黑t和寬松的淺色褲子,還有雙造型猙獰黑紅配色的球鞋,好像腳下踏著那天的血一樣。
他這種應該叫做濃顏系,建模臉,輪廓很深,鼻梁端直,一雙漂亮的眼睛藏在眉骨和眼窩的陰影里,還神奇地長著明顯的臥蠶。
這人的樣子,既有種強烈的侵略性,又有種渾不在意的疏離感,彼此矛盾,又和諧共存。
這會兒疏離感占了上風。
他遠遠地站著,像是與這邊熱鬧的人群格格不入。
許知意的鼻端仿佛又冒出血腥氣,心想他竟然也在。
完蛋。今天晚上又要做噩夢。
第二個莫名其妙的念頭卻緊跟著冒出來剛才隨手一扎,都沒有好好梳過頭發。
許知意很想抬手順順頭發,但是又覺得寒商明顯正在看著這邊,只能死死忍住。
裴長律在許知意身后坐下,用胳膊肘懟了懟旁邊的人,“坐過去一點,別擠知意。”
他從背后伸過來兩條胳膊,和她一起握住手柄,隨手幫她按上面的按鍵。
“我教你。”裴長律說,越過她的肩,低頭和她一起看手柄上的按鍵,“下面這個是射擊,左上是特殊技能,你靠近隊友的時候按這個,就會出來一道光,給隊友加血”
許知意低頭從他的胳膊里鉆出來,“不用。我會。”
余光中,有人過來了,是寒商。
他在側邊坐下,和她只有幾十公分的距離。
有別人立刻狗腿地遞手柄,“寒商,要玩嗎長律家這個大屏幕,打著就是爽。”
“不用。”寒商拒絕了,淡淡說,“這有什么爽,要是有一天,游戲變成自己在這種環境里真開槍,才是真的爽。”
裴長律轉頭笑道“等著你以后做出來噢。”
許知意攥著游戲手柄,盯著屏幕,莫名地有點走神。
各式喪尸尖叫著往上撲,許知意按住按鍵不松,瘋狂掃射。
視野的余光里,只有寒商的兩條長而直的腿,還有他隨便搭在旁邊的手。
膚色偏白,手指極其修長,手背上淡青色的脈絡略微隆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