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春生覺得不會這么簡單,他道“我給您把把脈吧。”
趙凜嘆了口氣“去書房吧。”
兩人趁著夜色踩著積雪一路往書房去,趙凜推開書房門,摸到桌案的燭臺前點了燭火。坐到自己慣常坐的位置上,然后伸出手,找了一塊軟枕墊著手腕。
何春生坐到他對面,開始細細給他把起脈來,看過他眼珠子和舌苔后,又問“趙叔叔近期有沒有覺得哪里不舒服”
趙凜擰眉細思“倒是沒有,只是幾個月前后腦勺有跟筋頻繁跳動,太陽穴緊繃,之后又消失了。”
何春生繼續問“具體哪塊跳動”
趙凜“大概是從前被貨箱砸過的地方吧。”
何春生是知道趙凜過往的,寶丫妹妹總是說她爹從前看書就頭疼,后來在碼頭上被貨箱砸了一下后腦勺就開竅,并且過目不忘了。
趙二叔還因此把自己的腦袋砸破了。
他收回把脈的手,神情凝重“脈象顯示,您頭面部經絡淤堵。恐是從前被砸的后遺癥,之前一直沒事,您也不曾找正經大夫看過,就耽擱了。”
趙凜思索了一圈,居然有些好笑“從前我還以為我幸運,砸了一下腦袋就過目不忘,這是把我這輩子的記憶力提前用光,現在開始健忘了嗎”
“那幫御醫也真是吃屎的,居然沒瞧出來。”他收了手無所謂道,“不過只是健忘也沒什么,反正科考都考完了,首輔也當上了,如今大權在握,也算我賺了”
何春生思索“我治過許多健忘的患者,大部分都是年老體衰或生產后的婦人。年紀輕的大多都無礙,但像您這種十多年前的舊傷才發作的病癥不多見。明日我先給你用銀針疏通一下頭部經絡,開兩副藥吃一下,看看效果吧。”
趙凜起身“行,不過明日你直接去國子監尋我,莫要讓丫丫知道了,免得她憂心。”
何春生“我知曉。”
趙凜吹催促他“你胃不舒服快回去睡吧,我還有點事要忙。”
何春生提醒他“有事明日再忙吧,早些休息對癥狀也有緩解。”
趙凜不耐抬手驅趕“知道了,果然大夫都啰嗦,你快走,我最多半刻鐘不到就休息了。”
何春生無奈,出了書房。
夜色侵寒,他回頭看去,燭火將書房的人影拉得老長
趙叔叔說謊了他的癥狀比想象中的嚴重,絕對不是近期才有的,而且已經服過藥物了。
他隱瞞他也不戳穿,等回去再翻翻醫書吧。
腳步聲漸漸遠去,四周連一聲蟲鳴鳥叫也無。
趙凜從桌案的暗格子里取出一本宣紙扎成的小冊子,卷起右手袖子研墨后提筆開始書寫。
“永和二年臘月十三,大雪初霽,正趕上小女及笄之宴。太皇太后為正賓、六公主為贊者,京中權貴盡皆來賀。事忙,病情越發嚴重,春生察之,謊稱才病發不久,以安其心,望勿告小女。恐病欲深、小女無人照料,欲擇一婿,入贅趙家”
他寫到一半,停筆沉思,一陣冷風吹過。在此日期之前還寫了無數的筆墨,第一頁赫然是從春生來京之時起始
“永和第二年春四月末,近日過目書籍記憶不清,奏折錯漏幾份,幸而及時糾正。往后大小事務當以筆記之,常常翻閱、勿忘勿失”</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