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說恭桶了,他不到十歲就掏過大糞,從前趙家的十幾畝田哪個不是他撒的肥。
很快,所有的人陸陸續續被驅趕進來,顧山長算是最晚進來的那批,也被人擠到巖洞靠恭桶的這邊。和趙凜一個左一個右,中間還隔著好幾個人,其中有兩個是顧家的家仆和馬夫。
趙凜微微前傾身子,借著石壁上微弱的火光,正好可以看到顧山長的側臉。
他右邊嘴角有淤痕,本就瘦得脫了形的顴骨處被劃傷,閉著眼,眉頭蹙得死緊。顯然聞不慣那恭桶里發出的陣陣惡臭。
山洞的木門再次被打開,有人抬著兩大桶饅頭和稀粥進來。用力敲著大鐵勺喊“放飯了,吃完趕緊睡,明日一早誰沒起來就等著挨抽吧”
累急了的工人看到吃的,一窩蜂的涌了過去。前頭分饅頭的頭目一鞭子甩過來“說過多少次了,你們這群蠢驢,排隊聽不懂嗎”
兩百號人只得規規矩矩的排起隊來,等人走了一圈,小頭目發現坐在角落里的顧山長動也沒動。走過去踢了他一腳,罵道“你死了嗎挨了一頓打,絕食是不是,趕緊給老子吃了,別找不痛快”
顧山長憤怒“君子不食嗟來之食,志士不飲盜泉之水,老夫寧愿餓死”
幾個頭目哄笑起來“哎呀,老頭子有骨氣啊”
那走到他腳邊的人笑完之后啐了他一口“媽的,餓不死你”說著招呼幾人提著木桶就走了。
石洞的木門被關上,里面響起窸窸窣窣狼吞虎咽的聲音。
顧山長旁邊顧家家仆掰了半個饅頭給他,小聲勸道“老爺,吃吧,不吃的話您會死的,沒什么比活著更重要。”
馬夫歪倒在一邊,只顧著自己吃,已經沒力氣勸他了。從前,他只覺得顧山長是貴人,
人上人。做什么都有風骨,是被仰望的存在。
如今,面對生死,馬夫只覺得這老頭真蠢
見他不接,有人就嘲諷道“到了這還有什么老爺,俺看就是從前日子過得太好,沒鬧過饑荒。俺們村鬧饑荒那會兒連樹皮都啃,誰給吃的就是大爺,隔壁村有人連孩子都煮來吃了呢”
就是,全身上下也就嘴最硬了。別搭理這種人,餓死活該▂”
他們一面絕望,一面看到顧山長這樣的貴人和他們輪到一樣的境地又覺得痛快。說話越發的難聽。
顧家家仆手還沒收回去,手里的半個饅頭就被人搶走了。先前那個驅趕趙凜兩次的高大壯漢站在了幾人面前,惡狠狠道“不吃就都給老子吃”說著又去搶家仆手里剩下的一個半饅頭。
這里所有的工人對段家人來說就是驢,用來拉磨做事的驢。每個人從進了這里就沒有了名字,都是按照編號來。死了的人就把編號讓給下一個人,這高壯漢子不是最早來的,卻混成了一號,平日里雖然怕段家的幾個頭目和這里的精兵。可門一關,他就是這群人里的老大,想打哪個便打哪個,想搶哪個的東西便搶哪個的東西。
往日,兩百多個人,沒人敢吱聲。
但顧山長飽讀詩書,育人無數,怎么能眼睜睜看著這種事在自己眼皮子地下發生
他開始跳腳,爬起來顫著手去拉開高大壯漢,憤恨罵道“你,你這樣與禽獸何意人貴知廉恥,有所謂有所不為啊”
高大壯漢不耐煩聽他瞎逼逼,手臂用力一抬,把他掀得撞到后面的石壁上。叮咚一聲響,一個玉刻的印章掉落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