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小姑道“你趙叔叔從前讀書也不厲害的。讀著讀著就開竅了,慢慢來就是。”
趙星河從飯碗里抬頭“你們為什么覺得我會難過”他淡藍的眼睛眨了兩下,顯得無辜又困惑“我又不想考狀元,也不想當官,我只是陪寶丫妹妹去讀書啊。”簡而言之,寶丫妹妹要是不去,他壓根就不會去什么學堂,聽什么勞什子的課。
趙凜仔細觀察他的神色,確實一點也不難過。
他讀書從一竅不通到過目不忘,也是經歷了漫長而痛苦的過程。甚至不是人人都會像他這么幸運,也不是人人都非讀書不可。
趙星河讀書的態度,趙凜是不想插手的,他把孩子帶回來可不是想給人當爹的。而且,說不定哪天孩子的父母就找過來了,沒必要去擰一頭小牛。
之后,隔壁的武館開業,每日都傳來弟子們的操練聲。趙星河就徹底忍不住了,總想爬到高高的圍墻上看看。于是,上課的時候他不是肚子疼就是腿疼,要不就是眼睛難受。吳老夫子起初還被他忽悠過去了,讓他坐到后面去休息。然后他偷偷溜出了門,爬上了院子里高高的桑果樹,盯著隔壁武館看得目不轉睛,看到高興的地方單手抱著樹就手舞足蹈起來。
每次他溜出去,趙寶丫就忍不住頻頻往后張望,連帶吳幼薇也沒心思上課。趁著吳老夫子背過身去的功夫,幾個孩童跳著腳往窗外看,看見掛在樹上的趙星河時也忍不住想,對面究竟是什么。
這么過了十來天,學堂里的學生心思都跑偏了,課后就圍著西邊的高墻和那顆桑果樹來回的轉悠。
趙寶丫也好想爬上樹去看看,她看著高高的樹有些不太敢。趙星河道“一點也不怕的,寶丫妹妹在前面爬,我在下面爬,我接著你。等爬到中間那節樹杈上就可以坐下來了。”
趙寶丫被他說心動了,擼起袖子就開始往上爬,趙星河緊跟著她爬,時刻伸手護住她的腿。等何春生從吳老夫子那趕過來時,兩個小家伙已經在樹杈
上了。
“星河,誰讓你帶寶丫妹妹爬樹的,快下來。”
何春生仰頭,怎么一個不注意,就爬到那么高了。
上樹容易下樹難,趙星河是溜下來了,趙寶丫抱著樹顫顫巍巍下不來了。一往下看就眼暈,癟嘴要哭不哭。
一群孩童圍著高高的桑果樹想辦法,吳金牛說他爬上去把人拉下來,吳幼薇說去找繩子,大家起哄說讓寶丫跳下來,他們在下面接著。何春生扭頭去找吳老夫子,問他有沒有梯子。吳老夫子聽說趙秀才的閨女在樹上,趕緊跑來了,仰著脖子一瞧。
那桑果樹春天剛剛修剪過的,光禿禿的樹干根本沒有著力點,這是怎么爬上去的
學堂里沒有梯子,吳老夫子就讓學生搬來上課的桌子,然后自己踩在桌子上,舉起手讓她把腳伸下來。
趙寶丫嘗試了幾次,總算是安全下來了。一顆心剛剛落到實處,趙星河就被黑著臉的吳夫子喊到了偏房訓話。
然后趙星河就被請家長了。
趙星河是不敢和趙凜說的,只能寄希望于趙寶丫。趙寶丫挨到月上柳梢頭就期期艾艾走到書房,爬到桌邊盯著她爹看。
趙凜翻了一頁書抬頭問“怎么了”
趙寶丫眼神閃爍,小聲道“吳夫子讓阿爹明日去找他。”
趙凜這是被請家長了
次日,趙凜找到吳老秀才,才知道被請家長的是趙星河那小崽子。這都是什么事,自己閨女還沒被找家長呢,先給他破了個例。
吳老秀才相當氣憤,指著靠墻罰站的趙星河道“豎子不可教也,這娃兒上課不聽講、下課找不見人,整日掛在院子里的歪脖子樹上。影響其他學生讀書也就算了,昨日還把你閨女帶到樹上去了,險些下不來。”
趙凜“”好小子,只字不提。
“看看看,對面習武有那么好看,還跑來念書作甚。趙秀才,你家這孩子老朽實在交不了,他也不喜讀書,不若你把他送到隔壁武館去吧。”再這么下去整個學堂都被帶野了。
哦,不,唯獨何春生是個坐得住的。
趙凜陪笑“辛苦吳老了,孩子我先帶回去教導一番。”說著他走過去,一把拎起趙星河的后脖領往家里走。
吳老秀才看他這架勢,連忙道“好好說,莫要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