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寶丫噠噠的跑進去,跑到床邊仰頭看她。蘇玉娘聽見聲音,睜開困頓的眼,驚訝的看著她,弱聲問“哪來的小姑娘”
何春生解釋“買我們家房子的趙秀才家的,叫趙寶丫,五歲了。給我們家送菜和果子來了。”
“趙秀才”蘇玉娘疑惑,“買我們家屋子的是個秀才嗎”
何春生“嗯,昨日剛發的榜。”其實昨日動靜挺大的,左鄰右舍都去看熱鬧了,只是他娘喝完藥困頓,才沒聽見。
蘇玉娘眼里盡是懷念“你爹也是個秀才”至死都是個秀才。
何春生生怕她又提起他爹,連忙催促“娘,藥涼了。”
蘇玉娘溫和的點頭,剛要繼續喝,趙寶丫又道“姨姨,你那樣喝藥不對。”她伸手比劃,“要這樣,捏著鼻子一口灌,然后吃一顆蜜餞就不苦了。”她眼睛本就又圓又大,認真看著人的時候有股純稚的可愛,加之長得粉雕玉琢的,讓人一看了就歡喜。
蘇玉娘難得笑出聲,溫聲問“寶丫喝過藥”
小寶丫點頭“嗯,我從前身體很不好,每天也要喝這種很苦很苦的藥。阿爹說一口悶就沒那么苦了,再吃一口蜜餞就甜滋滋的。”她說著從隨身的布兜里摸出一顆蜜餞放到她手心“喏,就是這種蜜餞,可甜了。姨姨把藥一口喝了,然后吃它。”
“好,聽寶丫的。”蘇玉娘眉眼溫柔,端起碗一口飲盡。饒是這樣粗魯的動作,叫她做來也文雅好看。
她喝完藥,立刻把蜜餞塞進嘴里,一股甜味在嘴里蔓延。她剛想開口說話,胸腔一陣悶疼,忍不住捂住唇一陣巨咳。
何春生嚇得六神無主,趙寶丫驚慌,聲音里都帶了哭音“姨姨不能吃蜜餞嗎嗚嗚,寶丫不該給蜜餞給您吃的”
蘇玉娘咳了一陣終于緩過來,溫聲安撫道“別怕,不礙事,就是喝急了。你們出去吧,我想休息了。”
何春生點頭,拉著驚慌的小寶丫往外走,順便把門關上。
等走到偏遠的灶房,一直安靜的何春生突然蹲在藥爐子邊哭了起來,眼淚克制又隱忍。小寶丫呆了呆,走到他身邊小聲問“春生哥哥,你怎么哭了”
初秋的風刮過院子,
瘦小的男孩抹著眼淚抬頭,
小聲說“我娘不是喝急了,我看到她咳血了,她的病越來越嚴重了。”說著眼淚啪嗒啪嗒的往下掉,很是不解道“我明明抓了更好的藥,大夫說吃了會好的”
小寶丫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他,撓撓腦門,憋出一句“是不是那大夫不行呀”
何春生搖頭“不會的,林大夫是大伯介紹的,在鎮上很有名的。”
“有名不一定很厲害呀。”小寶丫認真分析,“他治了你娘那么久,還嚴重了,肯定就是不行。”
何春生似是被她的言之鑿鑿給說服了,止住眼淚問“那怎么辦”
小寶丫眼睛眨巴眨,給他出主意“請過大夫吧,我認識一個大夫特別特別厲害,他給顧夫人看病還給我看病都看得好準。我明日要跟阿爹去書院,幫你請他過來好不好”
何春生似是抓住最后一顆救命稻草,連連點頭“好。”書院的顧夫人他聽說過的,能給她看病的大夫一定很厲害也很貴,但再貴他都要請的。
他已經沒爹了,不能沒有娘。
“那春生哥哥別哭了。”小寶丫拉他起來,軟糯糯的安慰“我從前住在城隍廟的,我師父是城隍廟的廟祝,我會看向算卦哦。你娘那么溫柔,一定會長命百歲的。”小姑娘說得煞有其事。
何春生遲疑“真的你真的會看相算命”
小寶丫瞪圓眼睛,很真誠“真的。”她小聲說,“你家從前是和你大伯住在一起的,后來你阿爺和阿奶死了,你大伯就和你家分家了。搬到很遠的河中府去了,是不是”
何春生驚訝“你怎么知道的”分家時他才一歲,這事還是娘后來告訴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