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夫人正在擺弄新得的白玉蘭,順口道“你山長爺爺去找他弟子下棋了。”
小寶丫眼睛微亮是趙春喜叔叔她爹也剛剛去,是不是能碰上山長爺爺了
阿爹的棋藝那么好,山長爺爺肯定會喜歡阿爹的。
“鳥兒啊,去幫忙看看情況吧。”
花園里的鳥雀撲凌凌去了,很快顧山長又回來了,邊脫外裳邊氣憤道“今個兒撞了邪了,幾只鳥雀一直圍著老夫轉悠,拉了坨鳥屎在肩上。”嚴肅的山長大人怎么能頂著一坨鳥屎去見自己的弟子呢,于是他回來換衣服了。
顧夫人邊喚婢子過來接外袍,邊憋著笑。倒是趙寶丫欲哭無淚她這是好心辦壞事了,阿爹是不是碰不到山長爺爺了
好在顧山長換了衣裳又往趙春喜的住處去了,然而等他到時,趙春喜已經和趙凜下上了。他雖然是師長,但也沒有把人中途扯下棋桌的道理,只能坐在旁邊圍觀。看著看著,他就緊張起來,恨不能上嘴提醒趙春喜小心、不能走那一步,錯了錯了。
趙凜下了最后一顆黑棋,趙春喜棄子認輸。顧山長一拍大腿,氣道“先前你那顆子怎么能下那里,不是給他釜底抽薪的機會嘛。你起來,讓老夫來。”
盡管趙春喜還沒過手隱,但老師要下,他也只能起來退到一邊。
顧山長拿了白子,做了請的姿勢。趙凜面上帶笑,不慌不忙下了第一粒黑子
院外艷陽高照,蟬鳴催人睡,陸坤忍著瞌睡刺股苦讀,趙凜正悠閑的品茶下棋,在棋盤上打一場看不見的戰
連下了幾局平局后,第六局雙方搏殺激烈,棋至中盤,盤面隱有兩條黑龍將白子團團圍困,長龍糾纏,錯綜復雜,生死難分。
顧山長第一次見這樣不顯山不露水,卻泛著森森殺氣的局,心驚的同時也入了迷。最后被趙凜圍死時,還遲遲不肯棄子。
“方才那局棋叫什么怎么從未見過這種下法”
“承讓了”趙凜笑道,“雙龍困珠局,恰巧為之。”
“妙啊”顧山長捋著胡須贊嘆,“再來一局”
趙凜起身躬身一禮“不了,近日要段考,學生是忙里偷閑,之后要回去勤學苦讀了。”
顧山長有些失望“如此著急”
趙凜“嗯,眾人都傳山長有意選段考第一的學生做弟子,學生不才,也想入先生門下,自然要用功。”那意思很明顯了,選我吧選我吧,選我,我就不用備考能專心陪您下棋了。
然而,顧山長笑容淡了下來,擺手示意他走。
趙凜也不急,真起身告辭了釣魚一次性不成功也無礙。
等人走后,顧山長盯著棋盤看了許久,然后問趙慶文“他是恰好今日來找你下棋的”
趙春喜搖頭“不是,前兩個月就開始了,之前他還不太會下,被弟子嫌棄了許久。”
“才兩個月”顧山長驚嘆,這也算天賦異稟了。
趙春喜頓了兩秒又道“山長收弟子倒是可以考慮趙凜,他為人不錯,棋藝也精湛,應當也山長合得來。”
顧山長“再說吧。”
他把整個棋局端了回去,坐在書房里好一通研究,越研究越上勁,直到月上柳梢頭也不覺疲乏。門被敲響,顧夫人端了清淡的粥點放到他對面的案幾上,道“怎得這樣入迷,晚膳也忘了吃”
顧山長把今日下棋之事同顧夫人說了,又提起趙春喜的話。顧夫人也詫異問“你為何不同意收那個趙凜”
她瞧著挺好至少在寶丫口中,趙凜是個極好的爹,為人應該也錯不了。
顧山長蹙眉“先不提那駭人的身高,此人太愛鉆營,落子看似溫和卻殺氣凜然。以后若是為官,難保清正。”而且他總覺得太過巧合,他喜愛下棋,時常同子晨對弈,趙凜今日恰好就在子晨那。還在他面前表現得相當出彩,尤其是最后提到段考之事
顧夫人“心許只是巧合,子晨都說了,他從兩個月起就在下棋,總不能猜到你想收徒的事。”
但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