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壁是透明的
不,也不能算是透明。堂屋大小的空間里,一根根細小而透明的礦物晶體構成了四壁。
如同冰壁,卻又不是冰壁。
它們晶瑩剔透,又有著各自的棱角,無數的棱角觸碰在一起,無數的小小尖頂從巖壁上突出,卻又十分和諧。
松油火把微弱的光線,在石洞的四壁上橫沖直撞。
每沖撞和反彈一次,便會多出一分亮度,直至如陽光般璀璨明亮。
無數個小太陽閃著光,照亮了前來探索的青年。
陳星瑜緩緩走到石壁前,輕輕摸了摸那閃著光芒的礦物晶體。
火把的光閃了閃,整個山洞更是光線閃爍,陳星瑜的眼角捕捉到四壁上唯一一處黑暗。
那又是一個小小的洞口。
他貓著腰舉著火把,在洞口處晃了一下。
又是一片晶光燦爛,里面竟然又是一個由礦物構成的房間。
而房間的一面石壁上,影影綽綽,好像密密麻麻全是人
陳星瑜下了一跳,呼地一聲收回了火把,內間的石洞立刻恢復了黑暗。
松油火把燒到此刻,已經是強弩之末,只發出微弱的光芒。
陳星瑜在滿室昏黃的閃光中使勁定了定神,從懷中摸出一張黃紙。
那是他昨日跟著秦安平做引路靈童時留
下的一張符紙。
一場儺戲唱完,符紙失去了法力,連黃紙上的符號也逐漸變得模糊,消失殆盡。
他將松油火把架在一處稍大晶體之上,左手托著那張黃紙,咬破了右手食指的指尖。
鮮紅的血滴從指尖涌出,陳星瑜偏頭想了想,在黃紙上緩緩勾畫。
儺師的圖譜上說,儺神,即是伏羲,是儺戲中最大的神,能通天、通靈,辟邪消災。
此刻他身無長物,只能憑著記憶,將儺神的面具畫于紙上,希望能讓神仙保佑一二。
待到最后一筆勾成,滿室的瑩光突然閃爍了一下,山洞中微風漸起,將陳星瑜惶然的心安撫一二。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再次握緊了火把,鉆入內里的小山洞之中。
那些的確是人。
火把的光亮在四壁的反射與折射之下,將那些人照亮。
大部分都是老者,或坐或臥,神態緊張而不安。
陳星瑜緩緩走近那些老人,此刻才發現,石室內并無多大空間,一塊巨大而透亮的晶石,將那群老人牢牢封印在石室之中。
老人身邊,似乎有盤繞的黑白兩色霧氣,在半空中翻滾糾纏。
白衣的老人們手持瓷罐,輕盈的小蟲在罐口飛舞。
藍衣的老人,帶著儺面,古老的雕刻下,面具栩栩如生。
晶瑩的白光將老人們的臉頰照亮,他們的目光,卻全都向上。
似乎在上面有什么東西,滿載了他們的渴望。
陳星瑜輕輕松了口氣,將火把置于一旁的晶石上,對著老者們跪下,恭恭敬敬地磕了三個頭。
松油火把終于燒盡,只剩下一點暗暗的紅色,如呼吸般明明暗暗。
石壁中攀巖人祖先的身影,也在這變幻的光線中若隱若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