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連吉那種舉重若輕的攀爬,是眼力與體力的完美融合。
陳星瑜現在只能算是有點眼力,體力上卻根本不夠,更何況,他肩上的傷都還沒好,在儺師那兒沒什么大動作,刻面、做飯都能應付,此刻四肢伸展開來還要用力,就特別艱難。
在幾次險象環生之后,他放棄了完全復刻曲連吉的動作,而是在他的路線中,尋找自己可以夠得到的山巖凸起,緩慢向上爬去。
半山腰的小屋里,兩位師父一邊吃著飯,一邊看著墻上的一面鏡子。
鏡子相傳是仙人所贈,能照到山崖上攀爬的身影,并清晰地呈現出來。
秦安平沒怎么吃飯,目光一直黏在那個攀爬的身影上,看到陳星瑜差點踩空的時候,禁不住眼眸一縮。
曲連吉冷笑道“既然舍不得,干嘛要送到我這兒來”
秦安平搖了搖頭“這孩子聰明,必須要磨一磨棱角,不然,會出大事。”
曲連吉挑了挑眼角“真正的神娃多少年才有一個你的標準也忒低,這個,我看也普通。”
他低頭吃了兩口菜,再抬頭去看那個攀巖的身影時,陳星瑜已經改換了策略。
這一次,輪到攀巖師目不轉睛了。
陳星瑜如同烏龜一般慢慢爬上半山時,兩位師父的飯都已經吃完了。
秦安平看了眼氣喘吁吁幾欲癱倒的陳星瑜,微微點了點頭,又坐著藤籃下了山。
站在小平臺的邊緣,陳星瑜目送著老人蹣跚遠去,好久才收回視線。
再轉頭時,曲連吉正站在他身后“剛才上來的時候,你怎么想的”
陳星瑜楞了一愣“沒想什么,就是讓自己小心,不能踏錯了地方。”
“嗯,”曲連吉點了點頭,“一開始還挺快,后來為什么慢了”
陳星瑜低了頭“我沒有曲師父您那么強的力氣和技巧,如果強行模仿,只有摔下去的份,但您走的那條路,對于我這個新手來說,到處都是落腳點,只需要小心些、穩妥些便能上的來。謝謝師父指點。”
曲連吉輕輕哼了一聲,沒有答話,只向一邊招了招手。
一個十四五歲的女孩走了過來,從兜里掏出一塊紅布,從中間撕成兩半,一半系在陳星瑜的手腕上,另一半遞到他手中。
“這是你的引路幡,是我在祖祠里求來的,你收好”
女孩說完話,目光在陳星瑜的臉上打了個轉,笑瞇瞇道“你來,我帶你去你的房間。”
陳星瑜看了眼曲連吉,見他并沒有反對,跟著女孩出了門。
那女孩也是一身短打,出門后便直接上了山崖,橫移兩步后向斜下方爬去。
陳星瑜的手腳都還有些發軟,但此刻若放松了,怕是等會兒更沒有力氣,只能咬了咬牙,跟在女孩身后。
女孩倒是一臉輕松,一邊攀著山巖,一邊回頭跟陳星瑜說話。
“剛才給你的引路幡,知道怎么用嗎”
陳星瑜小心地踏上一塊山巖的凸起,想了想說“昨日在懸棺對面的峭壁上,我看了很多,是不是需要系到那上面去”
女孩笑了一聲“你挺聰明的,不過不是隨便系的。你們每天的訓練都在那片山巖上,引路幡要系在你爬到的最高的地方,下一次,你爬過那塊石頭,把引路幡取下來,再系到跟高的石頭上去。”
陳星瑜點了點頭“怪不得我昨日看見那些布條有新有舊。”
新的,不外乎是年輕的新手們近期系上去的。
而那些已經被山風冷雨泡得發白的布幡,大概早已失去了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