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遠方
高聳的峭壁之上,云霧繚繞,一個白衣飄飄的身影正站在崖顛,靜靜注視著路上的三人。
他看起來那么遠,可偏偏每個神態、每個動作,陳星瑜都能夠看得清晰。
那張英俊陽剛的面容,仿佛曾千萬次在夢中出現過,那樣熟悉而親切。
但那人的眼里,不知道為什么,悲憫之中還含著一絲哀愁。
陳星瑜的心里突然有了種想要立刻爬上山巔的沖動。
他想上山去,去看看那個人,去撫平他眉間的每一個細小的褶皺。
想讓他笑起來。
那一定很好看。
“停”身后的儺師斷喝一聲,陳星瑜的手臂被狠狠往后一拉。
他這才發現,面前竟然出現了三條岔道,而自己方才,差點一腳踩入其中一條。
老儺師面色嚴肅,回身對老人的靈魂說道“三條路,去往不同的地方,去吧。”
靈魂默然半晌“我哪敢亂選,您指條去路吧”
靈童頷首“你看見了什么”
靈魂指向前方的山巒“那里,有人,但我看不真切。”
靈童說“那就走近些。”
靈魂點了點頭,順著中間那條道路走出幾步,驀然便消失了身影。
老人取下了面具。
身前的一切都變了回去。
兩人此刻依然站在順心老祖的床邊,而床上的老人,已經沒了生息。
大雨還在扯天扯地地下著,順心家的晚輩們跪了一地。
磕過頭之后,喪事有條不紊。壽衣長衫,軟底布鞋,都是好幾年前就準備好了的。
陳星瑜默默跟在秦安平身邊,看著靈堂搭起,老人被停放妥當,喪禮的音樂緩緩響起。
回到秦安平小院的時候,雨已經停了。天空泛出淡淡的白,天邊的云慢慢又被陽光染紅。
老人十分疲憊,朝著徒弟揮了揮手便回了主屋。
陳星瑜收拾了兩人的蓑衣,又回到中庭的案桌前,從圖譜中挑出那張引路靈童,細細地看著。
“你可以做一個試試。”女人的聲音響起,木念晴此刻已起了床,披散著頭發站在西廂的門口。
她一揚下巴“院子角落里的那堆木料,就是給徒弟們練習用的。”
她回頭看了主屋一眼“笨蛋老頭,收不到徒弟還年年備著木料,都在做什么夢”
她晃晃悠悠朝那堆木料走了兩步,突然爆發出一陣劇烈的咳嗽。
木念晴彎著腰,拿手臂死死壓住了聲音,過了好半晌才重新直起身子,挑了塊木料丟給陳星瑜“老頭自己做谷神的木料是核桃木,木質硬,需要泡水才能用。你這個就是一般的杉木,軟且松,是給新手練手用的,隨便刻著玩吧。”
說完,她又在木料堆旁邊掏了掏,動作微微停頓。
“喲,這東西還在呢”她伸手拎出來個小小的布袋。
女人輕柔地拍了拍布袋上的灰塵,吹了口氣,又把袋子丟向陳星瑜“便宜你了,我小時候的工具居然還在。”
陳星瑜小心把布袋放在桌上,慢慢掏出里面用油紙包了一層又一層的小刀、小鑿子,輕輕道“你說,我要是做出了引路靈童的面具,還能看見他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