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呢”一個冰冷的女聲響起,接著,有人走到了床邊。
“怎么躺在地上”那女聲里有點不耐煩,卻一下子就猜中了陳星瑜的心思,“這是怕把床睡臟了”
油燈的亮光靠近了少許,陳星瑜習慣了黑暗的眼睛,在這樣的光亮下,感覺有點睜不開。
“喲,是挺漂亮的,洗干凈了估計更好。”
女聲轉向艙門“先把浴桶抬進來,這孩子得好好洗洗。”
不一會兒,搬動重物的聲音傳來,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淡淡的草藥味道。
幾個雜役走了進來,看了眼蜷縮在地板上的陳星瑜,直接把人拎了起來。
少年一身狼狽,鮮血、泥灰和衣袖已經粘在了一起,一扯就再次冒出血來。
“哎,行了行了,”女人阻止道,“脫不下來還硬脫,這是嫌我做事還不夠麻煩是吧就不會一塊兒丟水里”
雜役不好意思地點點頭,兩下扒掉少年的外褲和鞋襪,把人放進了浴桶之中。
羞恥心尚未涌上心頭,陳星瑜已經整個泡進了熱水之中。
帶著草藥清香的熱水溫度有點高,包裹住全身的時候,身體被壓得有些難受。
他輕輕咧開嘴嘶了一聲,卻瞬間被灌了一口水。
酸軟的雙腳在桶中簡直無法站穩,陳星瑜晃晃悠悠地被熱水淹沒。
“嘖,怎么這么麻煩”聶承勇咂著嘴,一把抓住了陳星瑜的頭發,把他的小臉拉出水面,“站穩了,淹死了可不管你”
陳星瑜掙扎著踮起腳尖,努力把雙臂搭上浴桶的邊緣,終于讓自己的頭頸露出水面。
“怎么傷得這么重”女人嗤笑一聲,“你們這兒的人都喜歡欺負小孩子嗎還是說,為了演得逼真,故意把這孩子打成這樣”
聶承勇眼神閃了閃,揮手讓那些雜役離開,又緊緊關上了房間的門。
女人抬頭瞪了他一眼“之前那個到底怎么回事我還真沒碰見過你們這種臨時換人的,若是讓仙山上的人知道了,明年怕是根本不會在方圓城停靠了。”
聶承勇的眼神有點慌“仙姑,我們也不想的,是那孩子沒有求仙的命。”
聽到仙姑這個稱呼,女人一雙細眉皺得更深了。
聶承勇不由得堆起了笑“至于仙山那邊,有仙姑您的醫術在,仙人一定不會發現的,再說就看這孩子的樣子,還不知道能走到哪一步對吧”
女人回過眼神,瞧了眼陳星瑜清瘦的小身板
和掙扎著站穩的樣子,彎腰拿起一個小巧的腳凳遞了過去“踩上”
陳星瑜遲疑了一下,才依言把腳凳按進浴桶里,站了上去。
終于可以站穩,他長長吐出一口氣,已經是滿頭大汗。
女人拿起一塊布巾,沾了些浴桶中的藥水,把陳星瑜手臂上的傷口洗凈,仔細看了看,把布巾扔給他“你肩膀的傷需要在藥浴里多泡,但胳膊不行。這只胳膊就這么搭著,先把衣服脫了泡一個時辰,然后身上洗干凈,我再來給你上藥。”
女人看了眼沉默的聶承勇,兀自走到房間的書桌前,掏了本書出來靜讀。
陳星瑜在溫熱的藥水中昏昏欲睡,幾次都差點溜進水里,又掙扎著站直身子。
但那藥水真的有用。半個時辰之后,他的右肩已經不再疼痛,快到一個時辰的時候,右手已經能夠運用自如,可以單手給自己洗澡了。
堪堪一個時辰結束,女人闔上書,扭頭看了眼浴桶桶里的少年“洗干凈了干凈了就出來,去床上躺下。”
陳星瑜尚有些遲疑,聶承勇已經走了過來,跟拎小雞似的把少年從浴桶中拎了出來,又丟給他一張大布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