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城主的壽誕慶典還有兩天,戲班子里一直在加緊排練,趙星兒雖然事務繁忙,但一早一晚的練功還是不敢缺席的。
只不過他這天實在是有些心不在焉,先前練得滾熟的詞都唱錯了好幾個,晚飯也懨懨的沒吃兩口。
尚志成自從來了萬陽城,便是應酬不斷,似乎真的不太在意戲班子演出的結果,更讓趙星兒對二叔的話多信了二分。
晚飯后,趙星兒便回了自己房間,陳星瑜把帶回來的果子蜜餞給戲班的小子們分了,還給管事的和樂師們各帶了些酒水小吃,大家自然是一派和諧。
彭樂跟著大家吹了會兒牛,見陳星瑜起身出門,便也跟著站了起來。
兩人來到趙星兒房間的時候,他正坐在床邊發愣,見來的是陳星瑜,忙直起了身子,做出傲然的樣子“你們來干什么該不會是花費光了,又來要錢”
說到錢,他終于忍不住眼圈一紅“我沒錢了,以后都沒錢了,滾”
陳星瑜挑了挑眉“你父母欠了債主多少錢”
“啊”趙星兒一愣,立刻怒火中燒,“哪個狗娘養的把我家的事告訴了你欠債怎么了,又不是欠你家的錢,沒事來看人笑話你還是人嗎”
“你這人”彭樂煩了,“怎么總是以自己之心度君子之腹欺負你好玩嗎”
趙星兒瞪他一眼“什么好玩不好玩我說了讓你們滾,真讓我動手嗎”
他說著站了起來,眼圈紅著,頭發也亂了,哪里還有前幾日那清麗少年的模樣。
陳星瑜嘆了口氣“我們不過是聽說了你家里的事情想來幫幫你,沒想到你這么抗拒,那算了,我們走吧。”
說著他招呼著彭樂“走吧,進城主府的事兒咱們再找別人商量,實在不行,不是還能找那個介紹人嗎銀子在哪兒花不是花”
兩人頭也不回地出了房門,留下趙星兒茫然地站在原地。
城主府介紹人銀子
幾個詞語在趙星兒的腦海里轉了又轉,待他明白過來,兩人早已沒了蹤影。
回到房間,天早就全黑了,陳星瑜站在二樓的窗口,透過模糊的玻璃窗,看著大劇院外一盞微弱的路燈。
“大佬,你老看那盞燈干什么”彭樂從公共水房里回來,一邊拿布巾擦著臉,一邊也好奇地看過去。
“你真不記得昨晚發生的事情了”陳星瑜隨口問道。
“昨晚”彭樂一頭霧水,“記得啊,昨晚我們從小香音回來,在蔡家酒館門口撿哦,碰到了方大哥,然后就扶著他回了這里。因為怕方大哥喝得太多晚上難受,為了方便照顧,我們就在他那房間里住了一晚。有什么問題嗎”
陳星瑜嘆了口氣,指指彭樂的肩膀“這里怎么傷的,還記得嗎”
彭樂一愣,回憶了半晌,又稍微活動了一下右肩,納悶道“我還真是不記得了,怎么感覺像是和人打了一架似的”
“本來就是和人,不,和不知道什么打過一架。”陳星瑜迎上彭樂疑惑的眼神,把兩人昨晚的遭遇略略講了一遍。
“啊”彭樂聽得汗毛直豎,“真,真的啊萬陽城到了晚上,居然會這么危險還有那個燈”
他快步走到桌前,把前一天晚上帶回來的煤氣燈打開來細看。
“我昨晚沒了記憶,就是因為沒抹上這層灰泥那今晚”他毫不猶豫地咬破手指,在路燈的燈罩上抹了一抹。
“誒你”陳星瑜拿他沒辦法,“都還沒驗證過,你怎么就直接下手。”
“反正也沒毒啊是不是”彭樂嘿嘿笑著,轉眼又露出后怕的表情,“我可不想再被改一次記憶了,誰知道改多了會不會變成傻子”
陳星瑜失笑“傻子倒不至于,只是在認知上,似乎會更加認可高祖德這個城主。”
“是哦,”彭樂點點頭,“咱們這幾天看下來,這萬陽城里還真是一派和諧,大家都是一副安居樂業的模樣。就連我去的城西那邊,貧民窟里生活都已經困苦到活不下去了,人們居然也沒有離開萬陽城的打算。說起高城主,全都是笑容滿面歌功頌德,似乎被統一灌入了萬陽城天下第一的觀念。”
“所以,在這城中生活得越久,就越會承認城主的權威,”陳星瑜站在他身旁,依舊盯著樓下的那盞路燈,“居民如此,玩家亦如此。我感覺,在陣營的選擇上,拖得越久,就會有越多玩家選擇成為城主陣營。如果是這樣,你還要選擇綠林陣營嗎”
彭樂被他說得愣住了。
如果說是怪事突降也就罷了,但路燈的存在便已能說明,至少城主是有辦法控制這一切的。
若說之前選擇陣營還只是個文字游戲的話,此刻知道了這些,“綠林好漢”那幾個字,似乎也墜上了不少壓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