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鋪順利,步入正軌。韓玨終于有心思準備拜訪一事。這個時代拜訪他人,不能隨便。不僅需要提前通知,更需要準備合適的禮物。禮物也有講究,士人送禮首選雉雞、大雁、羔羊。
不是因為這三種動物的肉好吃能長壽,而是因為雉雞不食嗟來之食,寓意品德高尚,高尚到不為富貴所誘惑,不被強權所威壓;而大雁飛成行,停成列,是一種很守規矩的動物。所以贈送大雁,以寓意官時品行優良、恭謹慎獨;至于羔羊,這是因為羊這種動物雖然是集體行動,但所有的羊都只跟隨頭羊,不會三兩結伴。這則是帝王想要的公卿們最重要的品質,群而不黨。
已遣人將自己的名刺送于韓馥府邸,稟明將于三日后登門拜訪。因為三天后是“五日休”,官員們每五天休息一天,休息日利于拜訪。
登門拜訪本就是有求于人,禮物自是不能馬虎,必須做足姿態。羔羊是當天早上買的,會咩咩叫,雉雞是前一天牛金進北邙山捉的,撲棱著翅膀。大雁也有,此時正是大雁回歸的季節,牛金射下來一只,很新鮮但不太活潑。
備齊禮物,帶上牛金,韓玨登門,沒有被拒之門外,不過也沒有見到韓馥。負責接待的是韓馥的嫡長子韓煜,看來這位便宜族父姿態頗高,想要巴結上還得費些心思。
這也正常,無權無勢的窮親戚突然跋涉而來,萬一有事所求,輕易面見難推辭不如不見。一句話,她還不夠格。
“父親今日恰巧不得空,不過自去年至今我們兄弟這才得見,長輩不在不用拘謹,也好多親近親近。”
族里的來信,家中早已收到,并沒有放在心上。韓煜知道,族中子弟想來雒陽游學的不在少數,拜尋名師大儒父親肯定不會幫忙。最多給一個太學旁聽的推薦,至于能否入學全看個人造化。至于牛氏的生意,鄉野鄙夫的蠅頭小利不值一提。
“聽聞你欲來此游學,父親便求了太學的憑證,憑此可旁聽博士的講學。”說著韓煜遞給過來一塊巴掌大的竹簡,這是太學的入門憑證,非是入學憑證。
接著又贈送了竹簡數卷,“熹平石經乃陛下著令海內大儒整理校對的典籍,玨弟可多加研讀。”
韓玨雙手接過隨即作揖,“玨拜謝伯父、大兄,定當挑燈夜讀。”
又是送旁聽證又是贈書卷,確實值得謝。熹平石經她知道,是太學的官方教材,據說一共四十六塊,包含魯詩尚書周易春秋公羊傳儀禮論語共七卷。刻于喜平四年,也就是十年前,刻了八年多,前年剛刻完。現正立于太學門口的石碑上,誰人都可以過去免費觀閱和謄抄。來之前,郭嘉還拜托她幫忙謄抄一份完整的帶回去呢
隨后寒暄不多時,韓玨起身告辭。再不走,也不會被留飯,規規矩矩的來朗朗利利的走,才不至于惹人厭。
韓玨走后,韓煜來到書房,“父親,已將憑證與書簡都贈與玨弟,他甚為感激未有所求。”
“如此甚好,此子知進退懂禮儀,可適當親近之。”
已從管家處得知登門的拜禮,韓馥極為滿意,覺得韓玨很懂規矩,如此小輩才值得提攜一二。
捋著胡須,想到朝中的情形,韓馥皺眉嘆道“張常侍等蠱惑陛下欲以助修宮室為名增重租賦,今日朝中袁司徒聯合眾臣一致反對,然陛下決心已定無可更改。”
“何大將軍雖已征辟袁氏子弟,卻舉起不定,態度曖昧,未必能被輕易拉攏。”
袁氏門生故吏遍布天下,不僅僅只有他一人,而他也不能單單只依靠袁氏。但何進本為南陽屠戶,出身卑賤,與之交往過密易遭人詬病。所以他希望袁氏能拉攏到何進,自己可以借機攀上關系,畢竟連袁氏都能放下身段,他當然也可以。
隨父久居雒陽,對于朝中的情形耳濡目染之下,韓煜也知道,他說道“昔日大將軍與宦官勢同親友,但自去年開府后又廣辟士族子弟;而士人與宦官,水火不容,孩兒以為大將軍只能擇其一。”
兒子所說韓馥知道,兩次黨錮之禍,皆因宦官而起,士族慘遭打壓,很難握手言和。他還知道何氏從屠戶到皇親國戚搖身一變全靠結交宦官,就連何進的妹妹都嫁給了張讓的兒子。
他關心的是,接下來的走向以及如何在確保自身的同時更上一層樓。可惜的是身為小小的御史中丞,人言微輕無助力。所以他時常教誨兒子要多多結交名門子弟,日后方可守望相助。